第110章:血月裂虛空,直撲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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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從外面被推開。

  金紋白袍,檀香氣息,一張幾十年如一日的溫潤面孔。

  天元聖主跨進囚室,目光掃過冰冷的石壁和那顆冷白色夜明珠,最後落在石床邊緣的女孩身上。

  江雪兒沒有抬頭。

  手指微微蜷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對面牆壁的上,一動不動。

  天元聖主站了三息。

  見她毫無反應,自己搬了張石凳坐下來,腰彎了彎,臉上的笑容拿捏出經過反覆排演的慈愛弧度。

  「雪兒,爹來看你了。」

  安靜。

  封禁法陣運轉的嗡鳴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隙。

  天元聖主清了清嗓子。

  「這幾天委屈你了,爹知道你心裡有氣。」

  「但你冷靜下來想一想,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林無極,大成聖體,另類成道,肉身比大帝還強橫。」

  「放眼整個宇宙,活著的大成聖體不超過五個,這種人做你的道侶,你去哪兒找第二個?」

  江雪兒的視線從牆壁裂紋上挪開,低下頭,看著自己蜷在膝蓋上的手指。

  還是不說話。

  天元聖主把這當成了鬆動的信號,加快語速。

  「元空道主親口許諾過,只要先天聖體道胎孕育成功,賜仙經,兩株萬古神藥,外加一座星域的統轄權。」

  「仙經,雪兒,咱們聖地立派幾十萬年,帝經都沒有,一夜之間就能崛起。」

  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圈,聲調越拔越高。

  「到那時候,天元聖地的名號會傳遍每一個角落,比帝統還響亮。所有人提起先天聖體道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們天元聖地。」

  他轉過身,兩步走回江雪兒面前,彎下腰。

  「你知道元空道主怎麼說的?上一個先天聖體道胎在仙穹之中稱帝,達到了至高無上之境。」

  「你的孩子會是第二個,仙穹大劫將至,聖體道胎能鎮壓劫難。」

  「你的孩子會成為天地間最偉大的英雄!」

  天元聖主說到這裡的時候嗓音變了調,眼底翻湧著某種壓都壓不住的東西,嘴角的弧度已經脫離了慈父的範疇,瞳光放大,手指攥緊又鬆開,整張臉因為亢奮而微微泛紅。

  「到時候你就是最偉大英雄的母親,功不可沒!」

  「而天元聖地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勢力!比帝統更高,比仙門更盛!」

  回聲在石室里碰了兩個來回才散盡。

  他壓住胸口翻湧的氣血,用力吐出最後一句。

  「無論如何,今夜你就和大成聖體圓房。」

  「為天元聖地幾十萬弟子的未來,也為你自己。」

  話說完,他嘴角那抹亢奮的弧線還沒收回去,呼吸比平時粗了一倍。

  江雪兒抬起頭。

  天元聖主的笑掛不住了。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掙扎。

  乾乾淨淨,冷到骨頭裡。

  「像你對待母親那樣嗎?」

  一句話。

  天元聖主臉上所有精心維持的慈愛表情在這一刻碎了個乾淨。

  「你說什麼?」

  江雪兒沒有重複。

  她收回目光看向石壁裂縫,外面的星光稀薄,照在她手背上一線。

  天元聖主沉聲道。

  「九幽冥府兵臨天元聖地,兩位至尊封鎖。」

  天元聖主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

  「他們的老祖封在血獄十萬年,需要你母親的血做引子破封,你母親的血最合適。」

  江雪兒的母親乃是通明道體,遜色於先天道胎。

  但是也很強,不然也不能生出江雪兒這個先天道胎。

  江雪兒的聲音很輕。

  「所以你就在母親茶里下了禁神散。」


  「在她失去意識之後親手種下道枷,把她裝進囚棺,連夜送到了九幽冥府的軍帳中。」

  「那件事我逼不得已!!」

  天元聖主往前踏了一步。

  江雪兒冷笑:「連同母親一起送出去的,還有大哥和二哥。」

  「大哥才十四歲,所有人都說他是萬年一遇的天驕。二哥十一歲,你把他們一起塞進了囚棺。」

  「九幽冥府要一份道體血脈,你給了三份,換了一紙百年不犯的停戰契約。」

  「你拿妻子和兩個兒子的命,換了一百年太平。」

  天元聖主的嗓音拔到了嘶吼的邊緣。

  「我有什麼辦法!!傾巢之力擋不住一日!不做交換,天元聖地萬年基業毀於一旦,天元聖地數十萬條性命全部陪葬!我是在救所有人!」

  「你在救你自己的位子。」

  江雪兒的目光轉回來,落在天元聖主臉上。

  「你可以帶著母親逃,我們可以一起逃。」

  天元聖主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後來你跟所有人說是內亂,已經平息了。」

  「你把母親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洞府封死,法器焚毀,連她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敢留。」

  這些東西,都是江雪兒回來天元聖地之後,才發現的。

  當時她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天都塌了………

  她的聲音從頭到尾都沒提高過一個音調,但封禁法陣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石室的溫度在直線往下掉。

  「現在你又來了,穿著同樣的袍子,帶著同樣的笑,說著同樣的話。把我關在這裡,讓我去給一個四千七百歲的男人生孩子。」

  她停了兩息。

  「囚棺換成了婚床,說辭都懶得換一套。」

  天元聖主的臉從白到青再到紫,胸口劇烈起伏了五六下,嘴唇翕動半天,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是你父親!」

  「當初我保住了你的命!!!」

  江雪兒冷笑:「保住了我的命?只不過是因為母親以死相逼,讓你必須放我走,所以我才留下的吧……」

  「我知道。」

  江雪兒重新看向裂縫外的星空,目光穿過去很遠很遠,不知在看什麼。

  天元聖主往後退了半步。

  石室里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天元聖主攥緊的拳鬆了,又攥,反覆三次。

  他臉上的表情輪換了一遍,從愧疚到惱怒到屈辱,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著暴躁與冷酷的扭曲上。

  他轉身,白金袍角甩出一道弧線。

  「隨你怎麼說。」

  背對著她,聲音里沒了半點溫度。

  「今夜必須圓房。」

  「你母親的命換了百年太平,你的命能換萬世不滅的榮光。」

  「這是你身為聖女欠天元聖地的債。」

  他大步走向石門。

  「無論你願不願意。」

  石門轟隆合攏,封禁法陣亮了一閃歸於沉寂。

  江雪兒坐在原處,手從膝蓋上滑下來。

  ………

  走廊外。

  天元聖主才邁出三步,一道高大身影從轉角迎面走來。

  玄金蟒袍,銀白長發,年輕過頭的面容上掛著一種從骨子裡溢出來的倨傲。

  林無極沒有減速,徑直走到天元聖主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成聖體獨有的磅礴氣血隨著掌心壓下來,天元聖主的肩胛骨嘎吱響了一聲。

  「岳父大人。」

  三個字從鼻腔里哼出來,尾音上挑,笑意里全是玩弄和審視。

  天元聖主臉上的鐵青在一息之間切換成滿面堆笑,腰彎到了三十度往下。

  「林大人折煞老夫了,不敢不敢,能得大人垂青是我天元聖地幾十萬年修來的福分,萬萬擔不起這個稱呼。」

  林無極把手收回去,隨意彈了彈指尖。


  「怎麼,你女兒還是不聽話?」

  「孩子脾氣倔,一時轉不過彎。」

  天元聖主賠著笑弓腰跟在林無極身側。

  「大人放心,封禁法陣已壓制了她全部修為,今晚不會有任何麻煩。」

  林無極哈哈大笑,笑聲灌滿整條走廊,兩側壁燈的火苗歪了三歪。

  「四千七百年都活過來了,還收拾不了一個小丫頭片子?」

  他抬腳踏上通往東側偏殿的石階,蟒袍拖地,昂首闊步。天元聖主跟在後面,腰又彎低了兩分。

  林無極走到石門前,大成聖體的氣血灌入掌心,封禁法陣主動裂開通道。

  石門無聲滑開。

  他跨了進去。

  裡面,江雪兒坐在石床邊,她抬起頭,看到了那個穿玄金蟒袍的男人。

  林無極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息,嘴角又大了一分。

  「比形容的還漂亮。」

  他回頭朝天元聖主擺了擺手。

  「行了,下去吧。」

  石門在天元聖主的笑臉前合攏。

  門內,腳步聲一步一步逼近。

  門外,天元聖主臉上的笑抽搐了兩下,消失乾淨。

  他轉身走進走廊深處,沒有回頭。

  石室中。

  裂縫中照進來的最後一線星光碎在她眼底。

  她在等的人還沒有來。

  而三千萬里外的星海盡頭,一輪血月正撕裂虛空,直直撲向這顆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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