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若問餘生何所願,朝朝暮暮在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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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神秀山的路上,韓楚風繞了一段路,來到龍鬚河源頭。

  昨日答應楊老頭幫阮邛增加河水陰沉的分量,此事關乎寧姚那柄劍,韓楚風自然不會多說什麼。他來到河邊,輕輕一跺腳,河面頓時劇烈翻騰,水浪拍岸,轟隆隆作響。

  不消片刻,一道身影從下游逆流而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著脖領,穿過湍急的河水,越過嶙峋的礁石,最後「砰」的一聲摔在韓楚風腳邊。

  那是個豐腴婦人,模樣還算周正,此刻卻臉色煞白,衣衫凌亂,神魂震動,暈頭轉向,模樣頗為狼狽。

  她抬起頭,定睛一看,發現是當日打碎自己一半金身的白衣煞星,旁邊還站著那位聖人之女,臉上的怒容瞬間換成了諂媚的笑意,連滾帶爬地跪好,聲音又軟又糯又噁心:

  「原來是韓大仙駕臨,小神有失遠迎,還望大仙恕罪。大仙有何吩咐,只需喊上一聲便是,何須動用無上神通,小神自己就滾過來了。」

  韓楚風低頭看著她,面無表情。

  「馬蘭花,我今日來,是有一樁事要你去做。」

  河婆連連點頭:「大仙請講,小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需要你赴湯蹈火,」韓楚風淡淡道,「你自己散掉一半金身,融入龍鬚河中,增加河水的陰沉分量,助阮師鑄劍。」

  馬蘭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半晌才顫聲道:「大仙,小神的金身本就只剩一半了,若是再散掉半數,怕是百年都恢復不了……」

  韓楚風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馬蘭花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恨不得長出八條腿來逃到十萬八千里外去。可她逃不掉,連動一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

  青衣小童見狀,雙眼微怒,嗨呀一聲,叉腰喝道:「嘿,你這婆娘,我家老爺跟你說話,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居然還敢遲疑,不想活了是不是?」

  有自家老爺和姑奶奶撐腰,黃庭國小龍王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

  青衣小童見婦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愈發來勁,捋起袖子,一拳砸向河面。激起十丈浪花,水珠四濺,打在岸邊石頭上啪啪作響。

  青衣小童得意揚揚地收回拳頭,斜眼看著馬蘭花,哼了一聲:「我家老爺好說話,我韓靈均可不好說話。你要再敢磨磨唧唧,我把你這破河翻個底朝天,讓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韓楚風沒有阻攔。

  馬蘭花做了哪些事,他一清二楚,沒有直接打殺已經是給楊老頭面子了。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周身劍氣鼓盪,一縷聲音穿過山水禁制,落在楊家鋪子那位老人的耳中:

  「老楊頭,按照約定,我不找馬苦玄的麻煩。可約定里沒說我不找馬苦玄他奶的麻煩。你要敢阻攔我,那咱們就打碎這片天地。」

  楊老頭雙眼微闔,正欲說話,便聽一聲輕嘆,是阮邛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煩請二位給我阮邛一個面子。打碎這片天地,對你我三人誰都沒好處。」

  楊老頭沉默片刻,重重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龍鬚河畔,韓楚風嘴角微翹,低頭望著匍匐在腳邊的婦人。

  青衣小童繞著婦人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嘖嘖道:「老爺,這婆娘長得不錯,臀兒滾圓,一個能有傻妞兒兩個大呢,不如收了當丫鬟吧?」

  粉裙女童滿臉漲紅,羞憤難當,跺了跺腳,躲到白素身後去了。

  韓楚風沒搭理青衣小童的渾話,只是看著那婦人,語氣平淡:「我韓楚風向來通情達理,從不為難他人。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自己散掉一部分金身,跟阮邛結下一份香火情,未來六十年內,足以保證你安然無恙。二是我打爛你整個金身,這樣效果更好。」

  婦人面如死灰,楚楚可憐,小心翼翼問道:「大仙……我能拒絕嗎?」

  韓楚風笑了笑:「你猜。」

  婦人面如死灰,慘然道:「謹遵大仙法旨。」

  她咬了咬牙,身形一沉,重新落入河底。片刻後,河水深處泛起一抹璀璨金光,整條龍鬚河的陰氣驟然濃郁了不少。

  韓楚風站在河邊,感受著河水的分量,搖了搖頭。

  還不夠。

  他輕嘆一聲,右手拇指劃破中指第一個關節,屈指彈出一滴精血。


  那滴血落入河中,整條龍鬚河的水面驟然沸騰,水汽蒸騰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層薄薄的白霧,籠罩了整條河道。

  河水的水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比先前濃郁了數倍不止。

  阮秀站在韓楚風身側,忽然咽了咽口水。

  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只覺得那滴精血落入水中後,整條河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格外誘人,像是一盤剛出鍋的紅燒肉擺在面前,讓她莫名地感到飢餓。

  韓楚風看著指尖殘留的部分精血,腦中忽然湧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他幾乎沒有猶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指貼在阮秀的朱唇上。

  馬尾辮少女一愣,竟下意識吸吮了一下。

  韓楚風抽回手指,指尖傷口瞬間癒合。

  他已經感受到了阮秀的細微變化,果然,絕對不能讓她吞噬水運,否則她的神性會進一步增加,到時候更難壓制。

  阮秀站在原地,臉頰紅得像火燒,低著頭不敢看他。

  白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識趣地扭過頭去,假裝在看風景。

  青衣小童瞪大眼睛。

  不愧是老爺,這都行!厲害的厲害的!

  粉裙女童害羞地捂著臉,從指縫裡偷偷看了一眼,又趕緊閉上。

  韓楚風咳嗽了一聲,若無其事道:「走吧,去神秀山。」

  他轉身沿著河岸往前走去。

  阮秀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河面上,馬蘭花浮出半個身子,望著那襲白衣,欲哭無淚。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黯淡了不少的金身,嘆了口氣,又沉回了河底。

  神秀山開山事宜動靜極大,所需銀錢皆由大驪朝廷負責,也是大驪宋氏向這位兵家聖人示好的手段,畢竟一個上五境的聖人在此開宗立派,足以增加一國氣運,這也是為何韓楚風不願在驪珠洞天修建仙家府邸或避暑宅院的原因。

  韓楚風施展神通不消片刻便到了山腳。

  丰神俊朗的白衣劍仙在墨家地位崇高,是許多墨家弟子的精神支柱,此番真身親臨,自然引得所有墨家弟子抱拳行禮,高喊:「拜見韓統領。」

  除了墨家弟子,還有幾個擅長堪輿風水的陰陽家術士和道家符籙派修士,這兩撥人見到韓楚風,神色默然,幾乎都是視而不見的態度。

  路過梧桐山,來到屬於韓楚風的牛角山,牛角山不高,山勢顯得很敦厚,從山腳到山頂,一棟棟建築依次綿延遞進。

  這些建築皆是由包袱齋出錢修建,包袱齋的實權管事見到韓楚風後,急忙飛身至他身邊,躬身行禮,畢恭畢敬,客氣得近乎諂媚卑微。

  包袱齋甚至專門走出一位氣態雍容的婦人,親自為他們帶路,講解一棟棟藏寶樓的珍玩。

  白素等人瞧得大開眼界,青衣小童忍不住問道:「老爺,這些都是咱們的產業嗎?」

  韓楚風笑而不語,一旁姿容並非絕美、嗓音卻如泉水叮咚般悅耳動聽的婦人笑著說道:「這是自然,如今整座牛角山都是韓劍仙的產業,就連這座包袱齋,韓劍仙也占了七成份額。」

  「哇。」粉裙女童忍不住驚呼出聲,七成,那可是一大筆源源不斷的神仙錢啊。

  韓楚風笑著擺手讓婦人低調低調,但嘴角卻帶著壓不住的笑容,婦人見狀又說了許多「忠言逆耳」的話,把韓楚風恭維的心情大好。

  他直接從咫尺物里掏出了五套骸骨灘壁畫城的八幅齊整神女圖。

  韓楚風叮囑,這幾套屬於壁畫城的絕版,尤其行雨神女、掛硯神女、騎鹿神女這三幅,每幅畫都有她們親筆題詞,是不可多得的寶物,如今整座浩然天下,僅有二十幅,剩餘五幅被披麻宗一位老不死的收藏起來了,所以這十五幅畫,要單獨買,每幅不能低於五顆小暑錢,而且不二價。

  婦人一聽,急忙將這五套神女圖送入「壯觀樓」,只擺出一套用於展示,其他則全部珍藏起來。

  壯觀樓內還有一組等人高的畫卷屏風,上邊繪有十二位絕色美人,俱是揀選一洲或是一國之地的絕色美人,不過與神女畫比起來,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馬尾辮少女雖然好奇,很想問韓楚風為什麼要買這些畫,只是轉念一想,幾幅畫而已,又不是真人,也就沒那麼大驚小怪了。

  韓楚風又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靈器、法器、飛劍、法袍等一併交給婦人,多是在鬼蜮谷搜羅來的物件,與老蛟程水東的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數十件法器加一起,估摸著也就值幾顆穀雨錢。

  不過因為這是韓楚風使用過的,價格稍稍翻個兩倍,估計也是有人要的。

  逛了牛角山,韓楚風讓青衣小童顯出真身,繼續前往神秀山。

  丰神俊朗的年輕人和青衣少女並肩站在蛇首,白素抱著有些害怕的粉裙女童站在蛇身,很快就近距離看到了那座神秀山。

  神秀山高聳入雲,驪珠洞天群山內,除了披雲山,就屬這座高山最為挺拔俊美。

  神秀山有一面陡峭山壁,在雲海滔滔的遮掩之中,刻有四個大字,「天開神秀」。

  除非御風飛行,哪怕是練氣士抬頭仰視,恐怕都無法窺見真容。

  而韓楚風和阮秀平日最喜歡做的事,便是買上一大堆碎嘴零食、糕點,並肩坐在「天」字第一筆上,望著夕陽落下,或太陽升起。

  人間美景,無非日落日出。

  人間幸事,無非身邊有你。

  若問餘生何所願,朝朝暮暮在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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