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哪怕舉世皆敵,我也會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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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過韓楚風帶回來的仙家酒釀,阮邛也沒了往日的咄咄逼人。飯後,韓楚風與白素去鎮上休息。阮秀想送,卻被阮邛攔下了。

  阮秀站在門口,目送那襲白衣消失,嘴角噙著笑,半天沒收回來。

  阮邛看在眼裡,心裡堵得慌。

  他搬了張竹椅坐在院子裡,手裡拎著那壺二兩銀子的桃花春燒,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有些話憋在心裡已經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可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阮邛嘆了口氣,喝了一大口悶酒,怔怔望向遠方的龍鬚河,低聲問道:「秀秀啊,你是不是喜歡韓楚風?」

  「喜歡啊。」

  阮秀回答得乾脆利落,幾乎沒有半點猶豫。

  阮邛握著酒壺的手頓了頓。

  他本想聽到一句「沒有的事」或者「爹你想多了」,哪怕秀秀紅著臉否認也好。可她偏偏答得這麼痛快,反倒讓他不知道該接什麼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酒。

  如果換做旁人,聽到秀秀回答得如此乾淨利落,他反而不會著急,因為這件事或許有挽救的機會。可如果是韓楚風,那可就麻煩了。

  阮邛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韓楚風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年少成名,風流倜儻,走到哪兒都有一群姑娘圍著轉。

  這種人最懂得怎麼討女孩子歡心,也最不懂得什麼叫專一。

  自己閨女又是個單純性子,哪經得起韓楚風的哄騙?

  這位兵家聖人放下酒壺,終於把憋了一晚上的話說了出來:「秀秀,你知道我為什麼反對你和韓楚風在一起嗎?」

  阮秀愣了愣,納悶道:「爹,你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說韓楚風品行不端,在外面拈花惹草,又愛多管閒事,身上背負太多因果,所以你擔心我跟他走得近了,會吸引許多人的注意力。爹,我都懂。但其實韓楚風沒你想的那麼不堪,我看過他的心境,很乾淨、很純粹,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

  聽到前面半句,這位兵家聖人鬆了口氣,覺得這孩子好歹還能聽進去話。他覺得等韓楚風離開小鎮後,二人不再見面,此事或許有補救的可能。

  可聽到後半句,尤其最後一句,中年漢子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狠狠喝了一大口酒。

  乾淨?純粹?

  中年漢子差點氣得笑出聲來,心想我的傻閨女喲,你可真是被他騙得死死的。

  那個王八蛋十幾歲的時候就混跡秦樓楚館,中土神州多少名動一時的花魁為了求得他的青睞,不惜大打出手。

  據說姓韓的王八蛋當年游完竹海洞天后寫了一首詩。

  叫什麼「竹影婆娑映月光,素衣翩翩舞霓裳。少年踏歌入廟堂,驚起白鷺掠寒江。紅袖翻飛繞迴廊,青絲纏雲染秋霜。玉指輕點星斗晃,醉臥花場枕花香。」

  說的是竹海洞天那些仙子見到他後,在月下翩翩起舞的場景。

  就這麼一個混帳王八蛋,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啊?

  中年漢子喝了口酒,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阮邛沉吟片刻後,說道:「秀秀,寒食江一戰,韓楚風看似壓得整座東寶瓶洲無人敢違逆,風頭一時無兩,但同樣是把整座寶瓶洲都得罪了。韓楚風天賦雖高,幾乎是同境無敵的存在,可江山代有才人出,韓楚風能橫行一時,無法橫行一世。只說從泥瓶巷走出去的馬苦玄,不到一年連破三境,這種速度比之韓楚風當年也不遑多讓,一旦他成長起來,必然是韓楚風大敵,而他極有可能會在將來率領真武山圍殺韓楚風。一旦有人獲得寶瓶洲氣運加身,成為能與韓楚風抗衡的存在,寶瓶洲所有宗門必然會揭竿而起。到那時,韓楚風如何立足?爹還是那句話,你不要跟他牽扯太多,免得引火燒身。」

  阮秀伸長雙腿,身體後仰靠在竹椅背上,眼神慵懶道:「知道啦。總之我會好好修行的,到時候我看誰敢對韓楚風出手,都不用爹幫忙,我們自己就能解決。」

  又是好大一把鹽,下雪似的落在漢子傷口上,害得阮邛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位兵家聖人氣呼呼站起身,經過女兒身後的時候,賞了一個板栗下去:「一天天沒心沒肺就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韓楚風給你灌了什麼迷魂藥。」

  少女轉過頭,看著她爹的背影,嘴角翹起。

  她輕輕摸著自己的胸口,正是那道劍氣分身盤踞的地方。


  馬尾辮少女輕聲說道:「韓楚風,如果你有一天舉世皆敵,那我一定會站在你身邊的。」

  夜風拂過龍鬚河,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遠處小鎮的燈火星星點點,像是散落人間的星辰。

  她抬頭望著滿天星辰,忽然覺得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阮邛離開鐵匠鋪子,走向龍鬚河,要去親自掂量掂量陰沉河水的分量,如果足夠,就可以按照約定開爐鑄造那把劍了。

  早日把劍鑄好,早日讓韓楚風滾蛋。

  ......

  披雲山之巔,雲霧繚繞,月華如水。

  一團潔白雲氣懸於離地不足一丈的半空,雲上盤腿坐著一位白衣勝雪的年輕男子,容貌俊美,耳畔垂掛一枚金色圓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

  他腦袋一點一點,像是小雞啄米,睡得正沉。

  忽然,一道凌厲劍光從天而降,直直劈在那團雲霧之上。

  劍氣縱橫,雲霧瞬間四散崩碎。

  白衣年輕男子一個激靈,險些從雲端跌落,慌忙穩住身形,睜眼一看,只見一道身影負手立於不遠處,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魏檗連忙落地,整理衣冠,躬身行禮:「魏檗,見過韓劍仙。」

  韓楚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嘖了一聲,打趣道:「魏檗,你以前是不是天天踩狗屎啊?怎麼總能死灰復燃?先是神水國北嶽正神,然後被大驪打碎金身,淪落到比河婆都不如的土地,現在居然要一舉升為披雲山的北嶽正神了。沒天理啊。」

  魏檗洒然而笑:「時也,命也。倒是韓劍仙居然能和大驪做買賣,這著實讓人出乎意料。」

  他頓了頓,問道:「不知韓劍仙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韓楚風「噢」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綠竹杖上,又轉頭望向遠處那座落魄山的竹樓,隨口道:「竹海洞天的子孫竹。魏檗,你膽子倒是不小啊。我當年去竹海洞天偷……遊玩的時候,連一根竹筍都沒摸到,你居然能拿到這麼多。說起來我與竹夫人也是至交好友,曾在竹海洞天同行一月有餘。你這般犯了忌諱,我是不是該替她問一問你?」

  魏檗臉色一垮,哀怨道:「韓劍仙,你如果想要竹子,等哪天我回棋墩山幫您砍些便是,何必說這些嚇唬人的言語。」

  韓楚風哈哈大笑,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說遠親不如近鄰。等你砍了竹子,也給我在蔚霞峰上弄個竹樓,要好些奢華些的,最好在上面給我建個府邸,等我下次回來時也不至於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魏檗欲哭無淚,心想哪有這麼欺負人的?再大的客人那也是客人啊,哪有剛上門就惦記主人家家當的?這好比你去別人家做客,瞧見人家閨女長得姿容月貌,便急不可耐地要跟人睡覺,有何兩樣?有何兩樣啊?

  他面帶苦澀,無奈點頭:「韓劍仙放心,這件事我會幫你辦妥。」

  見魏檗這麼懂事,韓楚風點了點頭,又道:「過不了多久,此地或許會有一場大戰,到時你壁上觀便可。當然,你如果找死非要參與進來,呵,那我也只能賞你一劍。」

  魏檗神色駭然,忍不住問道:「韓劍仙不是與大驪達成交易,五十年內不再對大驪發難了麼?為何還要出手?」

  韓楚風對此並未多言,只是說道:「小鎮魚龍混雜,你這個大驪未來的北嶽正神,是生是死,是一飛沖天,還是被人打碎披雲山、從此魂飛魄散,皆在你一念之間。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魏檗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白衣身影,沉默良久,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煩死啦!算計來算計去,就沒個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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