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以為我在第三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管事的臉白了。

  「世子爺,這是我家族長的誠意……」

  「誠意?」

  陳炎把摺扇展開,遮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帶笑的眼睛。

  「你回去跟陳敬堂說,本世子不要他的錢。」

  「本世子要的是他的命。」

  管事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趙承軒在旁邊看著,咂了咂嘴。

  「陳兄,你這是故意嚇他的吧?」

  「誰說我在嚇他?」陳炎把扇子合上。

  「我是真要他的命。」

  ……

  消息傳回蘇杭城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陳敬堂被人從床上喊起來,聽完管事哆嗦嗦的轉述後,臉色一陣變幻。

  「要我的命……」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一個缺糧的軍隊,拿什麼要我的命?」

  「難道他想餓著肚子攻城?」

  旁邊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說:「族長,會不會是虛張聲勢?」

  「有可能。」陳敬堂坐下來,「一個斷了糧的將軍,除了虛張聲勢還能幹什麼?」

  「他在等我慌。」

  「等我主動加價。」

  「這個年輕人……想跟我玩心理戰?」

  他冷笑一聲。

  「本族長在商場上玩了四十年心理戰的時候,他還在吃奶。」

  「不理他。」

  「他愛駐紮就讓他駐紮。糧草一天燒,他比我急。」

  幕僚點頭,「族長英明。」

  但接下來的三天裡,發生了一件讓陳敬堂完全沒預料到的事。

  陳炎的軍營里,開始飄出肉香。

  而且是大面積的、持續不斷的肉香。

  城牆上的斥候報告……陳炎大營里的士兵每天三頓飯,頓有肉,還有人在營地里支起了烤架,烤全羊的煙往城裡飄。

  「怎麼回事?」陳敬堂接到消息後,臉上的從容裂了一道縫。

  「他不是缺糧嗎?缺糧的軍隊吃什麼烤全羊?」

  幕僚也懵了,「是不是他從別的地方調了糧?」

  陳敬堂沉著臉想了半天。

  「查。立刻查他的糧食從哪來的。」

  查了一天,結果出來了。

  陳炎根本不缺糧。

  從永安到鎮北到梁州到青州,一路打下來的糧倉全在他控制之下。加上蜀王的四百萬兩銀子在沿途大量採購的儲備糧……他的軍糧夠吃半年。

  戶部斷的那條糧道,只是他無數條補給線里最不重要的一條。

  陳敬堂看著情報的時候,手在抖。

  「他裝的。」

  「他故意裝出缺糧的樣子,讓我以為計策奏效了。」

  「讓我放鬆警惕。」

  「讓我在這裡安心等著他退兵。」

  幕僚的聲音也開始發顫,「那……那他在城外駐紮五天不動,到底在等什麼?」

  陳敬堂猛地抬頭。

  就在這一刻,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家丁幾乎是滾進來的。

  「族長!大事不好了!」

  「碼頭那邊來消息說……咱們停在內河的三十艘商船,今天早上全被扣了!」

  「什麼?」陳敬堂站了起來。

  「扣了?誰敢扣我陳氏的船?」

  「是……是征南大軍的水師!」

  「他們說奉征南大將軍令,自即日起封鎖蘇杭內河航道,所有船隻一律禁止通行!」

  「凡有違抗者,按通敵論處!」

  陳敬堂整個人僵在了當場。

  他終於明白了。

  陳炎這五天不是在等。


  是在布局。

  那十萬大軍明面上駐紮在城外五十里吸引注意力。

  但暗地裡,水師已經從另一條支流繞過來,占據了內河碼頭。

  他以為陳炎在第一層……缺糧、著急、虛張聲勢。

  實際上陳炎在第三層……裝弱、引蛇出洞、一招封喉。

  「族長……怎麼辦?」幕僚的聲音在打顫。

  陳敬堂沒有回答。

  因為緊接著,第二個壞消息來了。

  「族長!吳家那邊傳信說……他們存在城外莊子裡的八萬石糧食被征南軍徵用了!說是'戰時征糧,事後加倍奉還'!」

  第三個。

  「族長!趙家的絲綢工坊被士兵圍了!說是要'檢查是否有通敵物資'!」

  第四個。

  「族長!周家碼頭的管事被抓了!說是'走私軍械'!」

  消息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陳敬堂站在書房中間,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

  四百年。

  陳氏在江南經營了四百年的根基。

  陳炎只用了五天就掐住了它的咽喉。

  不是用刀。

  不是用炸藥。

  是用一條河。

  一條內河航道。

  七大家族所有的商路、糧路、運輸線全部依賴這條水路。水路一斷,絲綢運不出去,糧食調不進來,銀子流不動。

  七大家族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肥鵝。

  掙扎得越厲害,死得越快。

  「族長!族長您說句話啊!」幕僚急得團轉。

  陳敬堂緩坐回椅子上。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還有一條路。」

  「什麼路?」

  「陸路。」陳敬堂說,「走陸路把貨運出去,繞過他的封鎖。」

  幕僚苦著臉,「族長,陸路的運力只有水路的十分之一。而且成本翻了五倍不止。」

  「我知道。」陳敬堂攥緊拳頭,「但總比什麼都做不了強。」

  「先撐著。」

  「然後呢?」

  「然後……聯絡桂王和湘王。」

  「但蜀王都完了,桂王他們……」

  「蜀王完了是蜀王蠢。」陳敬堂的聲音沉下去,「桂王手裡還有八萬兵,湘王有六萬。」

  「他們加在一起十四萬人,比陳炎還多。」

  「只要他們肯出兵,陳炎腹背受敵,就不得不把水師調走去打仗。」

  「水師一走,航道就通了。」

  幕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我即刻派人去聯絡。」

  「去吧。快。」

  幕僚跑了出去。

  陳敬堂一個人坐在書房裡。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

  晨光照進來,落在他蒼老的臉上。

  他忽然覺得很累。

  四十年的經營,四百年的家業。

  他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會被個二十來歲的小子逼到這個份上。

  但陳敬堂是個老狐狸。

  老狐狸不會輕易認輸。

  他還有牌。

  至少他自己這麼認為。

  ……

  與此同時。

  陳炎的大營里。

  帥帳中瀰漫著烤羊肉的香味。

  陳炎一隻手撕著羊腿,一隻手拿著情報在看。

  嘴上全是油。

  「世子,內河碼頭那邊全部封鎖完畢。」韓梟進來稟報,「七大家族停在碼頭的商船共計四十七艘,全部扣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