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推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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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炎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死了?」

  「是。」

  張虎臉色凝重,「牢房看守說他用碎瓷片割了脖子,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陳炎把茶杯放下來,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倒是辛美娘在旁邊嘟囔了一句:「死了就死了唄,又不是什麼好人。」

  紅韻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陳炎的反應。

  陳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他媽的,虧了。」

  張虎愣住,「世子,什麼意思?」

  「活著的楚王世子能換多少銀子,你算過沒有?」

  陳炎一臉肉疼,「我本來打算拿他去跟南方那幫藩王談條件的。」

  「一個活的皇室宗親,那就是行走的籌碼。」

  「現在倒好,變成一具死屍了,連肉乾都做不了。」

  張虎嘴角抽了抽。

  辛美娘倒是很認同地點了點頭:「我兒砸說得對,活人值錢,死人白搭。」

  陳炎站起來,把桌上的文書收拾了一下。

  「走,去看。」

  牢房裡瀰漫著一股血腥氣。

  趙承乾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血已經幹了,凝成暗褐色的硬塊。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死前的表情說不上是痛苦還是解脫。

  陳炎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驗過沒有?是自殺還是被人滅口?」

  張虎回答:「仵作驗過了,確實是自盡。碎瓷片是他砸了牢里的水碗,看守當時在換班。」

  「換班的時候出了事?」陳炎站起來,拍了拍手。

  「把那個換班的看守給我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瘦小的獄卒被帶了進來,腿肚子在打顫。

  陳炎瞅了他一眼。

  「你叫什麼?」

  「小的……小的叫李三。」

  「李三,你換班的時候,有沒有人來找過趙承乾?」

  李三額頭冒汗。

  「沒……沒有。」

  「真有?」

  「真沒有!」

  陳炎點頭,轉身就走。

  走出三步之後停下來。

  「張虎,把這個李三也關起來。」

  李三當場癱在地上。

  「世子爺饒命啊!世子爺饒命!」

  「小的說實話,昨天傍晚確實有人來過,對方是個穿黑衣的,說是陛下的人,要來提審趙承乾!」

  「小的看他有令牌,就放他進去了!」

  陳炎轉回身來。

  「穿黑衣的?什麼令牌?」

  「皇城司的令牌!」

  陳炎的眼睛眯了起來。

  皇城司。

  那是劉達管的地方。

  而劉達是太元帝的人。

  也就是說,趙承乾的死,未必是自殺。

  或者說,是被人「引導」著自殺的。

  陳炎沒再追問,擺手讓人把李三帶走。

  回到書房之後,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沒說話。

  紅韻站在旁邊,問了一句。

  「世子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皇帝殺了趙承乾,為什麼要偷偷的呢?」

  紅韻沒有回答。

  陳炎自己笑了一下。

  「算了,管他呢。死人的事兒,活人操心是白費力氣。」

  他拿起桌上一份剛送來的軍報,展開看了看。

  上面寫著:南方六州的世家大族聯名上書朝廷,彈劾陳炎在永安、鎮北二城的「暴政」,要求太元帝嚴懲。


  聯名的家族有三十七家。

  陳炎看完之後,把軍報丟在桌上。

  「三十七家,倒是熱鬧。」

  第二天早朝。

  太元帝重新出現在朝堂上,龍袍加身,精神不錯。

  大臣們跪了一地,三呼萬歲。

  陳炎站在武將的隊列里,無聊地打著哈欠。

  太元帝開口了。

  「眾愛卿平身。」

  「楚王叛亂已平,趙承乾伏誅,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議。」

  「今日朝會,議的是下一步該如何安定南方。」

  話音一落,一個老頭就站了出來。

  新任吏部尚書錢謙,六十多歲,典型的老狐狸長相。

  「啟稟陛下,臣以為南方之亂根在藩王。」

  「楚王雖敗,但南方尚有蜀王、桂王、湘王三位藩王擁兵自重。」

  「若不儘快安撫,恐生變故。」

  太元帝點頭,「錢愛卿所言極是。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錢謙捋了捋鬍子。

  「臣以為,當以安撫為主,懷柔為上。」

  「派遣使者前往三藩,賜下金銀財帛,表明朝廷並無削藩之意,令其安心守土。」

  這話說完,朝堂上不少人紛紛附和。

  「錢大人所言極是。」

  「當以和為貴。」

  「窮寇莫追啊。」

  陳炎在隊伍里聽得直想翻白眼。

  安撫?懷柔?

  今天給他們一百萬兩銀子,明天他們拿這銀子招兵買馬,後天再反一次。

  這幫老東西是覺得打仗太少了?

  太元帝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陳炎身上。

  「陳愛卿,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

  陳炎清了清嗓子,從隊列中走出來。

  「臣覺得錢大人說得很好。」

  錢謙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不過。」陳炎話鋒一轉,「錢大人可能忘了一件事。」

  「楚王當初也是被『安撫』的。」

  「朝廷送了多少金銀?賜了多少絲綢?」

  「結果呢?」

  「他反了。」

  朝堂一片安靜。

  陳炎繼續說,「臣以為,對待藩王,不是安撫不安撫的問題,是他們根本就不該存在。」

  「一個國家,怎麼能有幾個土皇帝?」

  「臣建議,繼續推行推恩令。」

  「推恩令?」

  錢謙皺起眉頭。

  他是地方督撫調任的,對於推恩令也有所耳聞。

  只能說太毒了。

  「世子此言差矣!推恩令乃是挑撥藩王骨肉,有違倫常!」

  陳炎看了他一眼。

  「錢大人,你家幾個兒子?」

  錢謙一愣。

  「三個。」

  「那你死了以後,家產怎麼分?」

  「自然是……長子繼承大部分……」

  「那你另外兩個兒子願意嗎?」

  錢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炎笑了,「你看,這就是人性。」

  「沒有哪個兒子會心甘情願看著老大吃肉,自己喝湯。」

  「本世子要做的,不過是把選擇權交給他們罷了。」

  太元帝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但他臉上還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此事……容朕再想。」

  「退朝。」

  陳炎行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大殿門口的時候,有人從後面追上來。


  「陳世子,請留步。」

  陳炎回頭,發現是個生面孔。

  四十來歲,一身青色官袍,面白無須,目光精明。

  「你是?」

  「下官戶部侍郎沈萬年。」

  那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世子爺,推恩令的事,下官以為可行。」

  「但是您可能不知道,南方三藩背後站著的,不只是藩王自己。」

  陳炎眉毛一挑。

  「說下去。」

  「江南七大世家,已經秘密向三藩輸送了超過八百萬兩白銀。」沈萬年說。

  「他們在賭。」

  「賭什麼?」

  「賭您推行不下去推恩令。」

  「賭朝廷最終會妥協。」

  「賭您陳炎……會死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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