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心隔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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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炎聽到李虎的名字後,表情瞬間就變得嚴肅了起來。

  他是自己那便宜老爹陳霸先的第一義子。

  當年陳霸先還只是個邊陲校尉的時候,在一場惡戰中救下了年僅十二歲的孤兒李虎。

  從那以後,李虎就跟在陳霸先身邊,以父相稱。

  這些年來,李虎替寧王府出生入死,大小戰役打了不下百場,身上的刀疤比臉上的皺紋還多。

  在原主的記憶里,李虎每年過年都會從北境托人送來年禮。

  給世子的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少主保重身體」,「北境苦寒,少主留在京城即可」,「大哥替您守著邊關」這類暖心的話。

  所有人都說,十三義子中,李虎對寧王最忠,對世子最親。

  可現在,紅韻告訴他。

  這個最忠最親的大義兄,竟然跟想弄死他的周建功有秘密聯繫?

  陳炎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說實話,他看不透。

  上輩子在職場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他見過太多笑著遞刀子的同事,也見過太多背後捅刀子的朋友。

  人心這玩意兒,比北境的雪還冷,比京城的水還深。

  李虎到底是忠是奸?

  如果他是忠的,那是誰在故意栽贓他?

  目的是什麼?

  如果他是奸的,那他這些年對寧王的忠心耿耿,對世子的噓寒問暖,全都是演技?

  一個人能演十幾年不穿幫,那心思之深沉,比皇帝還可怕。

  「人心隔肚皮啊……」

  陳炎輕聲嘆了口氣,隨後轉身看向紅韻,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繼續盯著北境那邊的動向,尤其是李虎最近的一切行蹤。」

  「但記住,不要讓他發現。」

  「是!」

  紅韻抱拳領命。

  就在這時,趙管家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氣喘如牛。

  「世子爺,世子爺,大事!朝堂上出大事了!」

  陳炎眉頭一挑,「慢慢說,別急著投胎。」

  老趙猛灌了一口涼茶,這才穩住了呼吸。

  「今兒早朝,孔祭酒當真帶著一幫文官,聯名彈劾周建功和張敬了!」

  「孔老頭在金鑾殿上慷慨激昂,引經據典,把周建功和張敬從祖宗十八代開始,一路罵到了今天。」

  「最後孔祭酒直接跪在殿上,說如果陛下不把這兩個昏聵之臣拉到西市斬首示眾,他就一頭撞死在龍柱上!」

  陳炎聽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

  孔老頭,硬氣。

  「然後呢?」

  「然後就炸鍋了!」老趙的表情變得極其精彩。

  「文官那邊大多數人附議,恨不得把周建功千刀萬剮。」

  「可武勛那邊也不是吃素的,好幾個武將跳出來給周建功擔保。」

  「尤其是那個威遠侯,還有京營副將李棟,說什麼周建功戎馬半生,有功於社稷,不能因為世子幾句後,就給他定罪砍了。」

  陳炎冷笑一聲,「有功於社稷?他最大的功勞,就是生了個身殘志堅的好兒子。」

  老趙差點被這句話嗆死,連忙繼續說道。

  「兩邊在殿上吵得不可開交,文官說不殺不足以平民憤,武勛說量刑過重有失公允。」

  「最後陛下發話了。」

  陳炎微微眯起眼睛,「怎麼說的?」

  「陛下說,此案牽涉甚廣,不可草率定論,著三司會審,徹查此案。」

  「給期限了嗎?」

  老趙搖了搖頭,苦笑道:「沒有期限,陛下只說……查清為止。」

  陳炎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查清為止?

  這四個字翻譯成人話就是:老子想拖多久就拖多久,等風頭過了,找個由頭把人放出來,你們能奈我何?

  太元帝果然是個老六中的老六。

  「文官那邊什麼反應?」


  「氣瘋了,孔祭酒當場就差點犯病,被兩個學生攙著出去了。不過臨走之前撂了一句狠話,說三日之內若沒有結果,他就去午門前靜坐絕食。」

  陳炎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孔老頭雖然剛,但光靠文官的嘴炮和道德綁架,想撬動皇帝的底線,太難了。

  拖字訣一出,時間就站在了皇帝那邊。

  等過個三五個月,熱度一降,找個替罪羊頂上,周建功和張敬照樣能全須全尾地從天牢里出來。

  除非……

  有人不讓他拖。

  陳炎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轉身看向紅韻。

  「紅韻,今晚你跟我帶人去天牢走一趟。」

  紅韻眼中精芒一閃:「世子是要……」

  「劫人。」

  ……

  晚上,天牢深處,兩間並排的單間牢房裡。

  前永寧侯周建功,蓬頭垢面地靠在牆壁上。

  隔壁的前京兆府尹張敬,更慘,他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雖然沒人給他用刑,但那一臉慌張的窩囊樣子,看得周建功心中火大。

  這時,獄卒領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中年人提著一個食盒,面容焦慮,此人正是永寧侯府的管家,周全。

  「老爺。」

  周全把食盒從鐵欄縫裡遞了進去,聲音壓得極低。

  周建功哪有心情吃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周全。

  「朝堂上怎麼樣了?」

  周全左右看了一眼,確認獄卒已經走遠後,這才壓低聲音說道。

  「老爺,今日早朝,那孔穎老匹夫帶著一幫文官,上了聯名摺子,要陛下把您和張大人,拉到西市,斬首示眾。」

  「孔穎那老東西!」

  周建功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隨後急切地問,「難道就沒有人覺得老爺我不該死嗎?」

  周全連忙說道:「老爺放心,威遠侯大人親自站出來替您擔保了。」

  「還有京營副將李大人,也在朝上為您說了不少好話,說您戰功赫赫,不能因為少爺之過就禍及忠臣。」

  聽到這些,周建功緊繃的面容終於鬆弛了幾分。

  「好,好啊!威遠侯和李棟,這都是真朋友,是恩人啊。」

  「你記住這些名字。等我出去了,這份恩情,我周某人就是傾家蕩產,也要十倍百倍地報答。」

  周全連連點頭:「老爺說的是,小的都記下了。」

  「陛下最後怎麼說的?」

  「陛下下令三司會審,徹查此案,但……沒給期限。」

  周建功聽到「沒給期限」四個字,心頭頓時湧起一股狂喜。

  沒給期限,就是不想殺他!

  陛下還是念舊情的!

  只要拖上幾個月,等風頭過了,他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就在這時,隔壁牢房裡傳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

  「周……周兄。」

  張敬把臉貼在鐵欄上,緊張的問道:「朝堂上……有人替我說話嗎?」

  聞言,周全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極其微妙的尷尬表情。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又張開,又閉上了。

  「周全!」張敬急得直拍鐵欄,「你倒是說啊!」

  周全為難地搓了搓手,看了一眼周建功,又看了一眼張敬。

  最後硬著頭皮,吐出了一句讓張敬情緒崩潰的話。

  「張大人,他們那邊說……說您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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