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無事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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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松鶴的瞳孔渙散了幾分。

  感受著鮮血不斷浸濕衣袍,他發現體內生機正在一點一點消逝。

  抬頭看向陸淵,他眼中滿是不甘與愕然。

  蒼梧劍閣練劍三十年,從外門弟子到內門弟子,從內門弟子到執法堂執事,從執事到首席。

  一步一個腳印,步步登階,終臨玄境!

  以鬼手劍之名行走江湖,沒有人不給他幾分面子。

  可今天,竟然連對方一擊都接不住。

  苦修三十年成就玄境,居然被一個晚輩一招斃命。

  還有天理嗎?

  「敢對鎮魔校尉亮劍?你不死,天理難容。」

  聽著耳邊的嘲諷,韓松鶴一口怨氣卡在喉中不上不下,死不瞑目。

  山風將血腥味吹散了幾分,吳崧臉色略顯蒼白,從一棵老樹後走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

  「陸大人!」

  陸淵停下腳步,側身看去。

  吳崧來到近前,拱手行禮,腰彎得很深。

  「陸大人明鑑,這季雲鶴罪大惡極,在下先前一無所知,與他之間絕無任何私交。」

  吳崧直起身,臉上堆滿了苦笑。

  「這次相見,純粹是因為季雲鶴要給沈懷山一家風光大葬,這才找上了我尋龍塢。」

  「若是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敢接這樁生意。」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紅,一副識人不明的懊悔。

  陸淵看向他,沒有說話。

  雙眼平靜如一汪深潭,瞳孔深處有淡金光芒隱晦流轉。

  吳崧被盯得心裡發毛,甚至臉上的表情都略顯僵硬。

  他從袖中摸出一隻檀木匣子,雙手捧上。

  匣子不大,巴掌見方,木紋細膩,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陸大人,這是一株百年份的玉髓靈芝,對玄境武者的修煉大有裨益。」

  「今日之事,多虧陸大人明察秋毫,替臨川縣除了兩個禍害,在下無以為報,這點薄禮權當是結個善緣。」

  他雙手舉著匣子,腰又彎了下去,姿態擺得極低。

  陸淵掃了一眼那隻檀木匣子,伸出手。

  不是接,而是把匣子推了回去。

  「無功不受祿。」

  他語氣平淡說道:「少塢主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東西,你拿回去。」

  吳崧的笑容僵了一瞬,看著陸淵一臉堅決,他只得收起匣子。

  「是是是,陸大人高風亮節,是在下唐突了。」

  陸淵沒再說話,轉身朝墓地外面走去,蘇定安緊隨其後。

  吳崧連忙邁開步子,「陸大人慢走,在下送您一程。」

  他沒有湊上去,而是落後十幾步,帶著幾名尋龍塢弟子遠遠相送。

  一行人就這麼走出了清風山墓地。

  吳崧一路跟著,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出了山麓,陸淵二人上馬,吳崧眾人也跟著上馬相送。

  蘇定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湊到陸淵身邊。

  「大人,那位少塢主還在後面跟著呢。」

  陸淵一甩韁繩,「無妨,我們走我們的,他送他的。」

  一直走出十里地,吳崧才勒馬停下。

  他站在路邊,抱拳拱手,腰彎行禮,聲音遠遠傳來。

  「送君十里,終須一別!」

  「陸大人慢走,在下恭送陸大人!」

  身後那幾個弟子也跟著彎腰,齊刷刷地喊:「恭送陸大人!」

  蘇定安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大人,您現在這名聲可真是不一般了。」

  「尋龍塢的少塢主,在臨川縣那也是數得著的人物,見了您跟見了閻王爺似的。」

  「又是重寶,又是相送,一連送出十里地,這姿態低得都快趴地上了。」


  「嘖嘖,我老蘇今天也算是沾了光,回頭跟人吹牛也有資本了。」

  陸淵端坐馬上,話音低沉。

  「吳崧此人,絕對不像表面上這麼簡單。」

  蘇定安一愣:「啊?」

  「尋龍塢身為臨川地界的風水龍頭,靠的可不是點頭哈腰。」

  「堂堂少塢主,無事獻殷勤,此人身上問題不小。」

  蘇定安眼皮一跳,「什麼問題?」

  陸淵沉默搖頭,具體問題他沒看出來。

  但吳崧送上那玉髓靈芝時,心思並不只是示好那麼簡單。

  蘇定安收回目光,沒再說話,跟隨陸淵往駐所趕去。

  身後,清風山的輪廓在陽光下越來越遠。

  吳崧站在路邊,一直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官道的盡頭,才不再招手。

  他轉過身,臉上笑容隨之收斂。

  翻身上馬,他沒回尋龍塢,而是帶著一眾隨從拐了一條往南的小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了一座灰磚青瓦的大院。

  吳崧沒走正門,從側門進去,繞過影壁,穿過兩進院子,直奔後院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不等裡面回應直接推門而入。

  一個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

  鄭鴻,青州鏢局前任總鏢頭,赫赫有名的鏢人,江湖人稱鐵臂蒼龍,黑白兩道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鄭鴻手裡端著茶盞,面前攤著一本帳簿。

  他四十出頭,身形魁梧,膀大腰圓,一雙大手骨節粗壯,掌心老繭厚得像層甲片。

  見吳崧進來,他放下茶盞,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

  吳崧關上門,走到桌前,也不坐,壓低聲音道:

  「舅舅,蒼梧劍閣的季雲鶴、韓松鶴都死了。」

  鄭鴻眉頭皺得更深了,但語氣依然沉穩:「誰殺的?」

  「血衣閻君陸淵,臨川新來的那個鎮魔校尉。」

  吳崧咽了口唾沫,把剛才在沈家墓地里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鄭鴻聽罷,眼底不由得浮現出訝異之色。

  「鬼手劍韓松鶴被他一招斃命?」

  吳崧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後怕。

  「韓松鶴剛一出劍,陸淵的晶刺就到了,劍碎,人死,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鄭鴻點頭,端起茶盞,用碗蓋輕輕颳了刮茶沫,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吳崧急了,「舅舅,您怎麼還喝得下茶?陸淵這個人太強了!」

  「季雲鶴死就死了,那韓松鶴可是蒼梧劍閣執法堂首席弟子,玄境二層修為,居然一個照面就被他殺了。」

  「萬一被他識破我們的謀劃,難保他不會從中作梗,到時候……」

  「到時候什麼?」

  鄭鴻放下茶盞,目光微側,眼神裡帶著走過大風大浪的輕蔑。

  「你可是尋龍塢少塢主,就這麼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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