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沙臨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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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半時辰後。

  沙臨縣到了。

  這地方說是縣。其實就巴掌大一塊地。

  南北客商歇腳的多。

  鋪子倒比正經縣城還密幾分。

  天剛亮透,街面已經熱鬧起來。

  王蕭勒住馬,往縣衙門口掃了一眼。

  好傢夥,進進出出的人跟螞蟻搬家似的。

  糧食布匹一車車往裡送,門口還支著兩口水缸,熱騰騰冒著白氣。

  瞧這架勢,來的八成是謝雲升那廢物。

  「走,先找地方落腳。」

  一行人拐進街口一家客棧,門臉不大,裡頭倒乾淨。

  小二正擦桌子,見進來這麼一群風塵僕僕的客商,趕緊迎上來招呼:「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王蕭把馬鞭往櫃檯上一擱:「住店,先弄點吃的。」

  小二賠著笑,搓了搓手:「客官,實在不巧,這幾日縣衙徵集糧食,小店菜也沒剩下多少,就剩幾棵白菜和半扇豬肉了。」

  「那就隨便弄點。」

  王蕭從腰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過去,「多備幾間上房。」

  小二接了銀子,眼睛一亮,連聲應著:「有有有,後院空房多,幾位儘管住。」

  趁著夥計引著人往後院走。

  他側頭低聲對珊瑚道:「骷髏姐,你帶倆機靈的,摸進縣衙去看著謝雲升那廢物。」

  珊瑚會意,趁著眾人上樓安置的工夫。

  悄無聲息地帶著兩個青鸞衛溜出客棧,貼著牆根往縣衙方向摸去。

  王蕭推開二樓臨街的窗戶,往縣衙那邊望。

  日頭底下,那扇朱漆大門敞著,幾個差役正從車上卸糧袋,嘻嘻哈哈,壓根沒留意街對面多了一雙眼睛。

  「謝雲升這孫子,排場倒擺得挺足。」

  王蕭靠在窗框上,手指頭敲著窗台,心想這廢物恐怕還不知道自己親弟弟正磨刀霍霍往這兒趕呢。

  ……

  不久之後。

  縣衙後堂。

  謝雲升歪在太師椅上,腳翹在桌沿。

  筷子戳著碗裡那幾片寡淡的菜葉子。

  臉拉得比驢長。

  「這他娘的也叫飯?餵豬呢?」

  他把碗一推,碟子撞得叮噹響。

  盧氏坐在旁邊,手攥著帕子,嘴唇抿了又抿,終於低聲開了口:「大郎,這次回去……真要把二郎的事攤開說?」

  「娘!」

  謝雲升把腳從桌上放下來,臉一沉。

  「他派人要殺你兒子!你還替他說話?」

  「可他畢竟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

  謝雲升嗤了一聲。

  「娘,要不是王蕭那邊放咱們回來,兒子這會腦袋早擺在謝雲朗的案上了!」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回回去,兒子非要當著父王的面,跟他當面對質,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盧氏低下頭,帕子絞得不成樣子,半晌才嘆了口氣:「……你別傷他性命就行。」

  謝雲升哼了一聲,「您放心,等兒子上位了,不會殺他,就是奪了他的權,讓他老實待著,再不能蹦躂。」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衙役小跑進來,躬身道:「殿下,娘娘,雲涼來人了,是大王派來接您二位的。」

  謝雲升眼睛一亮,蹭地站起來:「快讓他進來!」

  衙役退出去。

  不多時,一個膀大腰圓的將領大步跨進門檻。

  他一身鐵甲,往那一站跟半扇門板似的。

  進門便單膝跪地,抱拳道。

  「末將趙奎,奉大王之命,特來迎接殿下和娘娘回府!車架已備好,明日一早啟程。」

  他說著,抬手拍了拍。


  門外進來兩個穿紅著綠的姑娘,身段婀娜。

  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低眉順眼地走到謝雲升跟前,福了福身。

  「奴婢見過殿下。」

  謝雲升眼珠子黏在那兩張俏臉上。

  又見後頭夥計抬著幾筐新鮮果蔬、半扇肥羊進來。

  他眉頭瞬間舒展了。

  一左一右摟住兩個美人,往腿上帶,笑得跟朵花似的:「好好好!還是父王知道疼我!來人,賞!」

  趙奎低著頭退到一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房樑上,珊瑚像只夜貓子似的趴著,把這齣戲從頭看到尾。

  她看著謝雲升左擁右抱那副德性,搖了搖頭,無聲無息地從後窗翻了出去。

  這蠢貨,人家來送行菜、送美人。

  擺明是明天要在城外野地里送你上路的。

  她把身形又壓低了些,如貓一般無聲地翻出窗沿,消失在瓦檐的陰影里。

  不多時。

  珊瑚從後窗翻回客棧二樓。

  她推開房門,屋裡那副光景讓她腳步頓了一下。

  王蕭大馬金刀地坐在床上,左右各摟著一個青鸞衛姑娘。

  左邊那個臉蛋圓潤,右邊那個眉眼細長。

  兩張俏臉都紅撲撲的。

  阿依古麗和瑪依拉姐妹倆趴在床腳的地毯上。

  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珠子直勾勾盯著王蕭手裡那疊花花綠綠的紙片。

  「主人,這個是幹啥的?」

  阿依古麗伸手去夠。

  「這叫撲克牌。」

  故意湊到左邊那姑娘耳邊,呼出的熱氣蹭著她耳廓:「專治夜裡睡不著覺的。」

  「瞧著啊,大王,小王,對子,三連,一條龍,摸到哪個,都是緣。」

  右邊那姑娘臉刷地紅了,手指頭捏著衣角不吭聲,眼珠子卻黏在他臉上拔不下來。

  阿依古麗趴地上,歪著腦袋嘟囔:「主人,這玩意兒比咱們部落的羊骨頭好玩多了。」

  「羊骨頭哪有這個有意思。」

  王蕭壞笑一聲:「人這輩子,就圖個樂子,會玩的男人,才招人疼。」

  那倆青鸞衛姑娘哪見過這種陣仗?

  平時刀尖舔血眼都不眨的主兒。

  這會兒連耳朵尖都燙起來。

  可那眼神卻偷偷往上瞟。

  王蕭晃晃手裡那疊硬紙片,歪頭掃了一圈。

  「孤教你們玩個新遊戲,輸了的人……」

  他故意拖長調子,捏了捏左邊那姑娘的臉蛋,「脫一件衣裳。」

  右邊那姑娘臉更紅了,低頭絞著衣角,小聲嘟囔:「殿下,您這又是哪來的花樣……」

  王蕭嘿嘿笑著,手指頭纏住她一縷頭髮,繞了兩圈又鬆開。

  「孤跟你們說,這世上的遊戲,最妙的就是輸贏之間那點念想,贏了未必快活,輸了才叫人回味。」

  左邊那姑娘被他撩得耳根子發燙。

  阿依古麗倒是不怕生,一把抓過幾張牌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嘟囔:「這上面畫的都是啥?圓圈叉叉的……」

  「這你就別管了。」

  王蕭胳膊一伸,把右邊那姑娘往懷裡帶了帶,低頭湊到她耳邊。

  「等會兒你輸了,孤親自幫你脫。」

  那姑娘「嚶」了一聲,整個人軟成半截麵條。

  王蕭哈哈大笑,正要把手裡那把牌甩出去。

  「咳。」

  門邊傳來一聲乾咳。

  他扭頭一看。

  珊瑚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屋裡那倆青鸞衛姑娘像被針扎了似的,嗖地站起來,攏了攏衣襟,低著頭快步退到牆邊站好。

  珊瑚像沒事人一樣,走到床邊,把沙臨縣衙里的情況簡短地說了一遍。

  謝雲朗的人已經到了,明兒一早要接謝雲升回雲涼,路上怕是有一場好戲。

  王蕭聽完,把手裡那張撲克牌隨手一扔。

  「行,明兒五更天起,跟著他們走。」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扭頭沖那兩個還紅著臉的青鸞衛姑娘擠了擠眼。

  「今晚先歇著,明兒個趕路,有的是讓你們『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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