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遣質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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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後,謝雲升被帶進垂拱殿。

  他腳步虛浮,像踩棉花。

  一身錦袍空蕩蕩掛在身上。

  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昔日那股囂張跋扈的勁兒早散乾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惶惶。

  盧氏緊隨其後,朱唇失色,眉間全是驚惶。

  二人還以為王蕭要在大年初一殺自己。

  一進殿,母子倆撲通跪地,腦門磕得金磚悶響。

  「王爺!臣妾教子無方!求王爺開恩啊!」

  謝雲升抖著嘴唇,磕頭如搗蒜。

  「臣……臣知錯了,臣每日抄祖訓,不敢懈怠……」

  他說這話時眼神都是散的,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抄書抄廢了。

  王蕭歪在椅子上,目光慢悠悠落在他腦門上。

  「哦?功課沒落下?那孤倒要問問你,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

  謝雲升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

  「臣……臣不知……」

  「不知?」

  王蕭冷笑一聲。

  他目光往地上那兩個爛肉一樣的刺客掃了一眼。

  「謝雲升,孤給你帶了兩個西州的『客人』,讓他們好好給你講講。」

  沖珊瑚擺擺手。

  珊瑚抱著胳膊,慢悠悠地對九嬰和朱厭開口道。

  「二位,把你們昨晚交代的話,再說一遍。」

  九嬰喘著粗氣,嘴角還在淌血:「我等……是肅王府二王子謝雲朗派來,刺殺王蕭……刺殺太后……還要……」

  他抬起血糊拉碴的臉,看了謝雲升一眼接著說:「殺了嫡長世子謝雲升,為二王子……奪嫡鋪路。」

  謝雲升腦子裡嗡的一聲。

  「……殺了誰?」

  「殺你。」

  九嬰趴在地上,又重複了一遍。

  謝雲升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直挺挺跪在那兒,眼珠子瞪得溜圓。

  「二弟……他要殺我……?」

  他喃喃,聲音發飄,像是從夢裡說出來似的。

  他忽然撲前幾步,一把揪住那九嬰的領子,聲音都劈了。

  「你再說一遍!誰要殺我?!」

  九嬰被他扯得咧了咧嘴,疼得倒抽氣,話卻還是清清楚楚。

  「肅王殿下原本是要派小的們來救您出去。」

  「但是二王子……說您擋了他的路,留不得。」

  「撲通。」

  謝雲升手一松,整個人往後癱坐在地上。

  他張著嘴,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地面,半晌沒眨眼。

  盧氏撲過去摟住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郎!大郎你別嚇娘啊!」

  謝雲升愣了好久好久,忽然「哇」一聲哭了出來。

  「他要殺我……我親弟弟要殺我……」

  謝奕坐在龍椅上,小手捂著耳朵,小嘴撇著,一臉嫌棄。

  「好了好了,吵死了。」

  王蕭擺擺手。

  「聽見了?你那位好二弟,可是巴不得你死在外頭。」

  謝雲升抬頭,滿臉淚痕,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王爺救我!」

  王蕭樂了。

  他見火候差不多了,一臉壞笑。

  「行了行了,孤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

  「謝雲升,你這幾個月在太廟抄祖訓,態度還算端正,孤就放你回去。」

  謝雲升猛地抬頭,愣住了。

  盧氏也愣住了,哭聲戛然而止。

  「王、王爺……您說真的?」

  謝雲升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還帶著哭腔,但眼睛已經亮了。

  這幾個月他做夢都在想離開京城回西州。


  他想念西州的羊肉,想念王府的大床,想念……

  總之,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讓他幹什麼都行。

  盧氏都快被這傻兒子氣哭了。

  她跪在地上,膝行兩步,額頭貼地.

  「殿下!殿下開恩啊!這回去,不是讓大郎送死嗎?老二那畜生能饒了他?」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模樣倒有幾分我見猶憐.

  「臣妾願生生世世侍奉殿下,只求殿下護大郎周全!」

  王蕭腰眼一麻。

  他娘的。

  這盧氏漂亮歸漂亮。

  那股子成熟少婦的風韻確實勾人.

  但到底是三十多歲的老幫菜了。

  可這種女人嘗起來帶勁。

  可真要日夜相處,遲早把他榨得骨頭都不剩。

  他乾咳兩聲,趕緊把腦子裡那點不合時宜的念頭甩出去,正色道:「王妃多慮了,孤放你們回去,正是要保你們平安。」

  謝雲升和盧氏同時抬頭,一臉茫然。

  王蕭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想啊,是你二兒子要殺你,等你們回了西州,直接把這事告訴肅王殿下,不就完了?到時候處罰了謝雲朗,你們再勸勸肅王,乖乖肅藩,跟朝廷和好,豈不皆大歡喜?」

  大臣們交頭接耳,嗡嗡聲一片。

  「王爺此計甚妙啊!」

  「以退為進,讓肅王自己清理門戶!」

  謝雲升雖然腦子不太好使,可聽王蕭這麼一說,也琢磨過味兒來了。

  對啊!

  回去告狀不就行了?

  他爹最疼他了!

  謝雲朗那小子,敢派人殺他,看他爹不扒了他的皮!

  他興奮得搓手:「謝王爺指點!臣明白了!」

  王蕭擺擺手,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

  可他心裡頭卻在冷笑。

  蠢貨。

  許姜月端坐在珠簾後頭,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她看著王蕭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男人,還真是嘴上說得漂亮。

  他把謝雲升和盧氏放回去。

  不就是往西州那鍋沸油里扔了塊鞭炮嗎?

  謝雲朗背著肅王私自派人刺殺兄長。

  這事一旦捅到肅王面前,肅王必然大怒。

  謝雲朗到時候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烤急了,會怎麼辦?

  人在權力和生死面前,什麼父子兄弟情分,都是狗屁。

  謝雲朗到時候為了自保,怕是會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把謝雲升和肅王都殺了,自己坐上那個位子。

  那時候,西州內亂,朝廷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這就叫放虎歸山、遣質構亂!

  許姜月唇角微微翹起,低低罵了一句:「真是頭狐狸……」

  可她心裡頭那點癢,卻比方才更深了。

  這男人,越看越順眼。

  謝雲升還跪在那兒傻樂,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而肅王那隻老狐狸,一輩子盤算別人。

  到頭來怕是連死都不知道死在誰手上。

  西州這盤棋,下到這一步,才總算開始有點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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