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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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宴咽下嘴裡那口粥。

  「沒變。」

  容寄僑「哦」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一時也不知道再接什麼。

  她都感覺自己的表現有點莫名其妙的。

  其實她用不著做這些,可是她就是想在段宴面前刷點存在感。

  段宴也看出來了。

  他看著她那兩隻耳朵的耳根泛著一層薄紅的樣子。

  段宴其實很清楚容寄僑這副鵪鶉性子。

  段宴主動開了口。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

  「幾年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回憶的散漫,「你有一次莫名其妙的,我在廚房做飯,油煙那麼大,你非要擠進來問東問西,我當時以為你沒憋什麼好屁。大概率是又想買什麼東西,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先來跟我套近乎。」

  容寄僑:「……」

  段宴笑著說:「結果你最後就莫名其妙抱了我一下,說了句謝謝。」

  容寄僑怔愣了一下。

  段宴的話讓她原本亂糟糟的思緒瞬間被拉扯回了三年前。

  那是他們還在出租屋的時候,她在廚房門口,看著段宴身上繫著一條有些滑稽的圍裙的背影。

  她當時確實不知道自己那是怎麼了。

  只是那個時候她意識到,用不了多久,段宴就要被段家人接回去了。

  她馬上就要拿了分手費跑路。

  他們在這方幾十平米天地里相依為命、吵吵鬧鬧的日子,眼看著就要走到盡頭了。

  那種念頭一冒出來,心裡就莫名其妙地湧起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控制不住地想去靠近他,想多黏著他一會兒,想把那個沾染著人間煙火氣的背影,再深深地刻進眼睛裡。

  她鬼使神差地擠進滿是油煙的廚房,從背後抱住了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句連自己都覺得矯情的「謝謝你」。

  她那會兒以為自己只是捨不得那個當牛做馬伺候她、還願意把工資全給她花的男朋友。

  她一直是這麼認定的。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那個時候,她就已經喜歡上段宴了。

  只是她自己一直沒意識到。

  容寄僑愣愣地看著在吃飯的段宴。

  等段宴把勺子放下,發出一聲輕響,容寄僑才回過神來。

  她為了不讓自己在段宴面前顯得那麼侷促,沒事找事地開始收拾碗筷。

  「讓護士來就好了。」

  「沒……沒事,我順手。」

  段宴看著她那副僵硬到近乎笨拙的動作,什麼都沒說。

  容寄僑把餐具一件一件歸置整齊,重新放回食盒裡,連桌板上不小心灑出的一小滴湯汁都拿紙巾細緻地擦乾淨。

  段宴看著她。

  醫院這種地方頂燈的光線極亮。

  容寄僑這三年瘦了不少。

  本來之前在莊園裡,被營養師養出來了一點肉,又因為這次高燒掉了下來,原本就纖細的骨架此刻藏在寬大的襯衫里,顯得整個人都單薄了一圈,露出鎖骨那一小片過分的瓷白。

  她此刻低著頭忙活,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眼睛下面還有淡淡的青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熬出來的。

  她的睫毛很密,垂著的時候在眼瞼下面投出一小片陰影。

  段宴一直看她收拾。

  看著看著就走了神。

  容寄僑終於收拾好了。

  她應該走了。

  留在這裡的理由已經用完了。

  「那個,我先回去了。」容寄僑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假期之後還要交論文,我已經耽誤很多時間了。」

  段宴卻突然說:「警察那邊聯繫我了,問什麼時候方便做筆錄。你也是當事人,他們肯定也要找你,我讓他們直接過來這邊,省得你再跑一趟警局。」

  段宴這理由,比容寄僑找的要寫期末論文的理由好多了。


  於是容寄僑就坐下等了。

  容寄僑張了張嘴。

  病房裡安靜下來。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均勻地響著,窗外隱約能聽到走廊里護士推車經過的輪子聲。

  這病房很大,容寄僑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跟個小學生一樣坐姿端正,目光落在地磚上某一塊紋路里。

  容寄僑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互相摳弄著。

  這氣氛並不算尷尬,卻透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黏稠感,像是一張無形又柔軟的大網,將他們兩人嚴絲合縫地罩在了一起。

  明明容寄僑的心裡都揣著千頭萬緒,都有一肚子翻江倒海的話想說,可偏偏不知道該從哪裡捏起那個起頭的線頭。

  她不是木頭,當然看得出來段宴在主動找話題。

  他從剛才開始就在有意無意地把對話往她身上引。

  前幾天他剛醒的時候,她整個人的腎上腺素還在往外沖。

  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崩潰把什麼矜持什麼防備全都沖爛了,她撲上去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身。

  可過了那個勁兒以後,徹底冷靜下來,面對著如今已經完全清醒、一直看著她不挪眼的段宴,容寄僑突然又像一隻失去了方向感的小貓,茫然無措到了極點。

  她又不知道該把自己擺在什麼位置了。

  段宴顯然也清楚她的狀態。

  所以他沒有逼她,沒有追問什麼「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也沒有提任何關於兩個人之間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

  段宴只是又開口打斷了這種奇奇怪怪的氛圍,「聽楊璇說你前幾天高燒不退,現在身體還有什麼不適嗎?」

  容寄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跟她說話。

  「好了……就是現在還有點鼻塞頭暈。」

  她頓了頓。

  「你呢。」

  「子彈沒傷到臟器,只是失血過多而已。」

  容寄僑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天。

  快艇撤離的時候,段宴一直拉著她跑。

  從頭到尾面不改色,步子又快又穩。

  她壓根不知道他已經中彈了。

  等他在巡邏艇的甲板上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才看到他襯衫下面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

  容寄僑實在是沒忍住說:「你當時傷成那樣還硬撐著,要是沒撐到上快艇……」

  話說到一半,後面那些更可怕的假設她說不出口。

  段宴的語氣摻入了一絲極淡的自嘲與隱秘的澀意:「當時沒想那麼多。不管你身上綁著什麼,我都不想讓你一個人待在那艘船上,不過我沒想到,你會讓警察把我帶走,我以為你會讓我留下來陪你。」

  段宴一提到這個,容寄僑就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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