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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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寄僑張了張嘴。

  一個「我」字卡在嗓子眼,後面的音節全堵死了。

  她只知道段宴說的是真的。

  沒有哪個仇人,會在三年後見到對方的朋友時,介紹自己是她男朋友。

  沒有哪個想報復的人,會大半夜闖進她的臥室,卻只是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更沒有哪個被騙了的人,在終於掌握了碾壓一切的權力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秋後算帳,而是飛越半個地球,只是為了用言語恐嚇她。

  容寄僑根本不敢去看段宴的眼睛,只能狼狽地將視線錯開。

  對她這樣一個唯利是圖、慣於用最惡劣的底線去揣測人性的人來說,段宴被她這樣對待後,心臟依舊跳動著的縱容與不介意,簡直比他直接拔出刀來抵在她的脖子上,還要讓她感到心虛和無措。

  段宴只是說:「當年醫藥費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許念也知道。」

  容寄僑的指尖猛地一縮。

  她攥住欄杆的力道幾乎像是要把鐵管捏變形。

  許念知道?

  許念一直都知道?

  段宴:「本來我想等你回京城,找個時間和你好好談,我們可以商量著把醫療費還給許念。」

  話到這裡,他停了。

  沒有再往下說。

  但容寄僑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後半截。

  他想等她回來談。

  可她沒給他這個機會。

  一回到京城,白天段宴帶她去看房子。

  晚上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著那份DNA鑑定報告跑去找了段守正。

  開了條件,換了錢,斷了所有聯繫方式,頭也不回地跑到了地球的另一端。

  連一句交代都沒留。

  她當時只想著逃。

  逃得越遠越好,越快越好。

  可她從來沒想過,如果段宴不介意她曾經的欺騙呢。

  如果段宴喜歡的,從來都是朝夕相伴的她,而不是那個救命恩人呢。

  那她當年為了自保、迫不及待拿他的身世去換錢跑路,以及那場堪稱單方面凌遲的拋棄,究竟會對這個前一秒都為他們的未來做打算的男人,造成什麼影響。

  她就像一個在暗室里待久了的驚弓之鳥,上一世的慘烈陰影,她見不得半點光。

  她害怕段宴任何一個和上輩子一樣的變化。

  也許段宴因為自己的改變,他這輩子也只是和她好好談談,和她說一句「我知道的,我不介意,我們一起去把錢還給許念就好」。

  但她已經毫不留情地切斷了所有的退路,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丟在了原地。

  她甚至連一個讓他把這句包容的話說出口的可能性,都沒給他留過。

  「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段宴說:「許念大概是在和你去涼縣的時候知道的。」

  容寄僑永遠在權衡利弊的大腦,在此刻徹徹底底地空白了一瞬。

  段宴:「但我直覺你怕的不是這個。這些東西,在我看來都算是我們之間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只是在怕自己知道真相,容寄僑壓根就不會跑。

  在知道他成為段家繼承人的時候,她只會想方設法地將他抓得更緊。

  哪怕是死皮賴臉、哪怕是伏低做小,她也一定會拼盡全力抱死他這棵搖錢樹,跟著他一起踏進段家的大門,去攫取她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

  明明幾萬的包、一輛二手的保時捷、一點金器首飾,都能讓她開心很久。

  明明她是那麼喜歡那些浮華的身外之物,對金錢和地位有著近乎執拗的渴望與不舍。

  可是她卻跑了。

  面對他隨手拋出的幾個億的天價誘餌,面對那種她曾經削尖了腦袋都想擠進去的階級,她寧可拿著區區五百萬離開,都不願意在他的身邊多停留一秒。

  這種極端反常的割裂感,根本無法用她那套想拼命向上爬的行事邏輯來解釋。

  一定是有其他的東西。

  段宴輕聲問:「你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麼嗎?」

  露台上安靜了很久。

  她怕什麼?

  她怕那些人看她宛如看猴子或是垃圾的目光。

  她怕會像上輩子一樣,把她摁進冰冷的海水裡。

  她怕自己用盡全力拼出來的第二次人生,會因為某個不受控的變數,再次轟然坍塌。

  可這些話,她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重生這種事,誰會信?

  就連容寄僑自己,都有時候分不清。

  前世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到底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她做過的一場太過漫長、太過逼真的噩夢。

  段宴也沒指望他才來倫敦兩天,就能讓容寄僑把瞞了那麼多年的事情,都和他說明白。

  段宴沒有再繼續逼問。

  他看著容寄僑那張滿是茫然的臉,知道今晚給出的信息量對她來說已經足夠多了。

  逼得太緊,這隻常年受驚的貓大概率又要想方設法地逃跑。

  段宴站起身來,慢條斯理地去捋那截之前因為隨意而微微挽起的襯衫袖口。

  「沒關係。」他說,「我也有很多事不知道怎麼跟你開口,不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願意和你慢慢磨。」

  名貴的布料順著冷冽的肌肉線條向下滑落的間隙,借著露台的壁燈光線,容寄僑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了他的小臂。

  僅僅只是一眼,卻讓她略微失了神。

  段宴手臂內側,橫亘著幾道觸目驚心的淤痕。

  容寄僑好歹是做過護士的,對人體的血管和醫療痕跡再熟悉不過,那是注射的痕跡。

  他生病了?

  可容寄僑剛鼓起勇氣問,段宴就已經轉身離開了。

  容寄僑周遭只剩下蟲鳴聲。

  ……

  晚飯時間。

  管家在餐廳門口候著,容寄僑被叫下樓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還是有點逃避和裝死。

  她在樓梯拐角停了兩秒,做了幾次呼吸,才邁進餐廳。

  段宴已經坐在了餐桌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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