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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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種無聲的壓迫感來得直接。

  容寄僑怔愣的往後退了一步。

  走廊盡頭客臥的門開了。

  段宴從裡面走出來。

  他整個人靠在客臥的門框上,那雙漆黑的眸子隔著幾米的距離,落到了容寄僑的身上。

  「你要是睡不著。」他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話,「那我們可以這個點談一談。」

  段宴就這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不催,不逼,也不走近。

  好像是料定了容寄僑會乖乖回去。

  容寄僑的喉嚨艱澀地滑動了一下,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鬆開。

  認命的回了自己的屋裡。

  但容寄僑根本不可能睡著。

  她坐到床沿上,兩隻手撐著床墊邊緣,指尖摳進了被單的面料里。

  容寄僑的心跳依舊跳得極快。

  那劇烈的鼓動聲在靜謐的臥室里被無限放大。

  段宴就在隔壁。

  這個令人窒息的認知,比任何懸在頭頂的利刃都更讓她覺得發瘋。

  她根本摸不透他究竟想做什麼,不知道他到底在等待著什麼。

  更不知道當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以後,她該拿什麼樣的態度、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這個整整三年沒有見過的男人。

  太陌生了。

  這和三年前在機場,那個紅著眼眶、咬牙切齒地發誓說會恨她一輩子的段宴,簡直判若兩人。

  ……

  倫敦四月的黎明來得早。

  六點剛過,淡青色的光就從天邊一點一點滲了進來。

  容寄僑徹底放棄了入睡。

  她就這麼睜著眼不知道多久。

  直到門板被人輕輕叩了兩下。

  容寄僑渾身一僵。

  段宴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起了嗎?早飯好了。」

  這讓容寄僑甚至有一種這三年之間的事情都從未發生過的錯覺。

  仿佛兩人還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

  她仿佛還是曾經那個害怕被揭穿真相、患得患失的容寄僑。

  容寄僑也知道段宴都追過來了,自己根本不可能縮在房間裡當一輩子鵪鶉。

  她只能硬著頭皮走出臥室。

  客廳里已經完全亮了。

  窗簾被人拉開,泰晤士河的晨光鋪滿了整個空間。

  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是一頓堪稱豐富的中式早餐,幾碟小菜,還有一盤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容寄僑站在餐桌旁邊,沒有坐下。

  段宴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小碟菜,擱到桌面上。

  「坐。」

  容寄僑機械般拉開椅子,坐下了。

  整個人僵得像是被人焊死在了椅子上。

  段宴在她對面落座。

  看著她。

  容寄僑低著頭,捏著勺子的動作僵硬,一口吃的都送不進嘴裡。

  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掛在自己臉上,像貼了一片燙人的膏藥,撕不掉也躲不開。

  段宴大概是意識到了容寄僑吃不下的原因。

  他把視線挪開,垂下眼去,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裡。

  不再看她了。

  但容寄僑實在吞咽不下任何食物。

  僵持幾分鐘後,她乾脆將手中的筷子擱置下來。

  容寄僑強迫自己抬起下頜,試圖讓視線顯得不那麼躲閃不定,但嗓音深處還是泄露了幾分緊繃。

  「你來這裡做什麼?」

  段宴聽聞這句飽含防備的探究,他並沒有立刻作答。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在她的眉眼上,一寸寸地描摹著眼前這具讓他魂牽夢縈的皮囊。

  她看起來比記憶里還要清瘦許多,皮膚像是一種近乎易碎的冷質瓷白。


  三年的光陰似乎並沒有折損這份美麗,反而讓容寄僑褪去了曾經的青澀。

  她長大了。

  段宴捕捉到了她緊繃到微微痙攣的下頜線,濃密的睫羽也猶如不堪重負的蝶翼,輕微的顫抖著。

  一副見到他倍感意外和惶恐的神色。

  「你一點都不想看到我嗎?」段宴就這麼直截了當地把問題反拋了回去。

  容寄僑如鯁在喉,半個字也拼湊不出來。

  想嗎?

  那些慘烈的糾葛,每一次稍作回想都會帶來鮮血淋漓的抽痛。

  她之所以藏匿行蹤,就是不敢去直面段宴會將她扒皮抽筋般的痛恨態度。

  容寄僑怎麼也想不通。

  段宴如今早已是位高權重的上位者,這樣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捨得撥出極其昂貴的時間成本,親自現身。

  時間的淬鍊讓眼前的男人變得越發諱莫如深。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桌子對面,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被一層堅不可摧的冰層死死封印,讓人無從窺探。

  她完全摸不透該怎麼接話,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段宴看到她稍微有些泛青的眼下,知道她肯定是沒睡著。

  「抱歉。」段宴的腔調透著一股奇異的平淡,完全聽不出一星半點真正的歉疚,「不應該這麼晚來找你。」

  段宴莫名其妙開始自言自語:「自從你拋棄我離開後,這三年多的時間裡,我也和你昨晚的狀況一樣,沒有睡過一次好覺。」

  段宴本來是想,讓容寄僑也試試這樣的滋味的。

  聽說她在倫敦過的不錯。

  可見到了她,看她那副驚弓之鳥的樣子,段宴都想不到自己第一時間還是讓她繼續睡覺。

  他腦子裡想過很多折騰容寄僑的方式,此時都像是忘乾淨了一樣。

  好幾秒過去,容寄僑才用一種近乎僵硬的口吻開口。

  「你想怎麼樣。」

  段宴就那麼安靜地端詳著容寄僑,語氣浮出了一絲極度違和的迷茫。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在那一千多個日夜裡,他不知道自己是愛她,還是恨她。

  他本以為自己是極度渴望見到容寄僑的,那種渴求近乎癲狂。

  可當他真正跨越了半個地球,以勝利者的姿態降臨,親眼看著她鮮活地坐在自己兩步之遙的地方時,他腦海中那些暴虐的念頭反而奇蹟般地平息了。

  哪怕是容寄僑那樣騙他,又那樣無情的拋棄他。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依舊愛她。

  愛她這副美麗的皮囊,愛她骨子裡那股驕縱又自私的性情。

  恨她對自己的薄涼無情,恨她決裂時的極致冷漠。

  極端的愛與恨瘋狂撕咬,最終卻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平衡。

  段宴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正常,檢測手環也已經在輕微震動了,發出情緒過載的警報。

  應該要吃藥了。

  可他並不想當著容寄僑的面暴露自己這三年過的有多可悲。

  他削薄的唇角牽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你覺得,我應該對你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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