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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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姑娘,你們要是還想核實什麼細節,最好儘快過來一趟。我們這邊檔案室正在搞數位化改造,紙質材料過段時間就要封存入庫了,到時候再調就麻煩了。」

  小縣城裡的小醫院,這些系統沒有大醫院的先進。

  很多地方都還是在用紙質文檔,沒有聯上網,很難查詢。

  所以容寄僑當年,才會那麼有恃無恐的一開口就騙段宴,醫藥費都是自己交的。

  如果不是段宴回到了段家,被許念認出來。

  等這些紙質材料入庫封存,壓根就不會有人知道醫藥費不是她交的。

  可她的運氣偏偏就是這麼背。

  容寄僑的喉嚨像被人灌了一把干沙子。

  「請問……我男朋友什麼時候打電話說要來查這些東西的?」

  「哎呀,說起來還真是不好意思。」那頭的女人翻了翻什麼東西,紙頁嘩啦響了幾下,「差不多一個多月前吧,也可能快兩個月了。當時是我們門衛室的保安大爺接的電話,那老爺子記性不太好,把這事兒給擱下了。最近我們盤查遺漏的回訪記錄才翻出來,這才打電話回來。」

  那個時候,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在段宴面前裝模作樣了,甚至還主動出去上班了。

  以為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個時候,段宴就已經在查這筆帳了。

  原來那麼早,他就已經起疑了。

  容寄僑嘴唇翕動了兩下。

  「好……好的,謝謝您。」

  「不客氣不客氣,那就這樣啊,有需要再聯繫。」

  電話掛斷了。

  浴室里的水聲還在嘩嘩地響,夾雜著水花拍打瓷磚地面的聲響。

  容寄僑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十根指頭冰得跟從冷庫里撈出來的似的。

  就跟童話一樣戲劇性,凌晨的鐘聲要敲響了。

  魔法要失效了。

  那輛華麗的馬車,在轟鳴的鐘聲里原形畢露。

  變回那顆千瘡百孔、爬滿謊言與算計的爛南瓜。

  更何況,她根本不是什麼被命運眷顧的灰姑娘。

  只是一個自作聰明、穿著偷來水晶鞋的滑稽小丑。

  她甚至還在天真的猶豫到底要不要跑。

  這段時間的安穩日子過的,讓她都忘了,段宴的溫柔和深情,是她騙來的。

  從來都不是屬於她的。

  一股子發酸發漲的感覺從鼻腔深處往上頂,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把那股湧上來的東西壓回去。

  浴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擰開了。

  熱氣從門縫裡湧出來,段宴擦著頭髮走出來,下半身套著一條寬鬆的灰色睡褲,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的薄棉背心,脖頸和鎖骨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他隨手把毛巾搭在肩上,朝客廳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誰的電話?」

  「推銷電話……賣什麼淨水器的,我直接給掛了。」

  盯著自己膝蓋上交疊的手指,突然有點恥於面對段宴。

  她站起來,聲音乾澀。

  「我……我去洗澡了。」

  「你的睡衣我給你放在架子上了,換洗衣服丟髒衣簍里就行。」

  「……好。」

  容寄僑站起來,往浴室方向走。

  腳步有些虛浮,像踩在一層薄薄的棉絮上面。

  浴室的門關上了。

  花灑打開,熱水兜頭澆下來,蒸騰的白霧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容寄僑站在水流底下,睫毛上掛著水珠,什麼動作都沒有,就那麼直愣愣地站著。

  水溫燙得皮膚泛紅,她也感覺不到。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前世自己謊言曝光後,段宴對她天差地別的態度,在她的記憶里反覆拉扯。

  段守正的助理送來了分手費。

  那是她那個時候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巨款。

  剛拿到錢的容寄僑,被那種暴富的虛榮徹底沖昏了頭腦。


  為了掩飾被段宴拋棄的狼狽,她開始瘋狂地報復性消費。

  京城那些高不可攀的奢侈品櫃檯,成了她流連的避風港。

  她不眨眼地買下那些動輒十幾萬的奢侈品。

  那時候的她,以為有了這些流光溢彩的外殼,就能洗掉身上那股被段宴厭棄的虛榮氣。

  可慾壑難填。

  今天剛買的新款,到了下個月,在奢侈品圈子裡就成了過時的垃圾。

  為了跟上那些名媛最新一季的潮流,為了買到更耀眼的新行頭,容寄僑明明手頭漸漸吃緊,但還是在拆東牆補西牆。

  她不得不把那些剛背了沒幾次的包、開得並不順手的跑車,打折甚至賤賣給二手典當行,轉頭再去買更昂貴的最新款。

  在這種病態的「買新賣舊」的惡性循環里,一口一口吞噬著那筆分手費。

  等她終於從那場虛妄的富貴夢裡驚醒時,銀行卡里的餘額早已見底。

  京城那高昂的房租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再也交不起高檔公寓的租金。

  最後,她只能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收拾了行李,退回到自己最初走出來的那個閉塞的小縣城。

  容寄僑每天把自己關在逼仄黑暗的出租屋裡,整個人被巨大的、扭曲的不甘心徹底撕碎。

  真正將她徹底逼瘋的,是出租屋那台老舊電視機里播放的一則娛樂財閥新聞。

  屏幕上,京城最頂級的宴會廳里華光流轉。

  段宴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氣度矜貴得讓人不敢直視。

  屏幕下方的滾動字幕極其刺眼。

  【段氏掌門人段宴或與許家千金正式訂婚,強強聯合共締商業帝國。】

  她回到京城,像個陰魂不散的瘋子一樣,跑到他可能出現的每一個場合去圍追堵截。

  可結果呢?

  ……

  「嘩啦啦——」

  浴室的花灑噴湧出最後幾點溫水,大有要變涼的趨勢。

  容寄僑猛地打了個冷顫,從前世那場令人作嘔的回憶中抽離出來。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年輕、尚未被虛榮與暴富的瘋狂摧殘的臉龐。

  冷意覆上了心臟的位置。

  前世的記憶太慘烈。

  爸媽離婚的時候,把她甩給爺爺奶奶帶。

  爺爺奶奶疼她,雖然家裡不富裕,但吃的穿的依舊盡力滿足她。

  後來她讀書不行,玩著玩著,直接玩去了中專。

  十七歲的時候被分去縣城醫院實習,甚至還要倒貼給醫院實習費。

  她見識到了社會的厲害,認識到了她這種底層女孩要賺錢有多困難。

  後來她十八歲,認識了段宴,她辭職,段宴養她。

  她窩在段宴給她創造的避風港里,不用再為了碎銀幾兩奔波。

  和段宴在一起的幾年,她幾乎是要什麼,段宴都會滿足她。

  她已經忘了賺錢有多難了。

  分手後,拿到如此巨額的分手費,她才二十一歲,在京城這種地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消費的欲望。

  可她已經被羞辱過一次了。

  也死過一次了。

  她不聰明,但不是傻子。

  不管段宴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還沒和她攤牌。

  她都不會再在同一個坑裡栽倒第二次。

  容寄僑洗完澡出來。

  段宴坐在書桌前。

  他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正在某份圖紙的邊緣寫著什麼批註,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細碎而規律。

  容寄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伏案工作的側影。

  容寄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走過去。

  「段宴。」

  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偏過頭來。

  「怎麼了?」

  容寄僑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她攥了攥睡衣的下擺,指頭把布料揉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斟酌了很久。

  「我想回老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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