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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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寄僑將雙腿蜷縮起來,手臂環住膝蓋,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前世的記憶。

  那時候的她,成天遊手好閒。

  背著段宴大肆揮霍他用血汗換來的錢。

  為了物色那些所謂的有錢人,她費盡了心思。

  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踩著恨天高,穿著緊身的裙子,噴著廉價卻濃烈的香水,厚著臉皮穿梭在各種高檔會所的邊緣。

  那些有錢人連正眼都沒多看她一下,反倒把她自己搞得狼狽不堪,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重生之後的這一世,她幾乎什麼出格的事情都沒做。

  成天不是穿著寬鬆的居家服,就是那身刻板的白色護士裝,素麵朝天地過著兩點一線的日子。

  可笑的是,季川卻莫名其妙地纏了上來。

  是她前世求爺爺告奶奶都攀不上的那種階層。

  前世,當段宴被財大氣粗的段家找回去的時候,她當時簡直要樂瘋了。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這麼久的投資終於收到了巨大的回報。

  終於熬出頭可以當豪門少奶奶了。

  結果現實卻給了她狠狠一巴掌。那個真正救過段宴的女孩,本就是那個頂流圈子裡的人。

  冒名頂替的謊言就像肥皂泡一樣,被戳得粉碎。

  那是真相被戳破的那天。

  段守正的助理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將一張薄薄的銀行卡像丟垃圾一樣甩在茶几上。

  那冰冷的聲線沒有一絲起伏:「這是段董給的補償。拿了錢,這輩子別再踏進京城半步。」

  她仍然記得,自己的腦子裡,全是即將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碎裂的巨大轟鳴。

  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像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婦,一次又一次地硬闖段家的地盤。

  過慣了衣來伸手、被人無底線縱容的舒服日子,她怎麼可能甘心被打回原形?

  她接受不了沒有段宴伺候的日子。

  以前段宴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襪子都沒自己洗過一次。

  她也接受不了自己想攀的高枝一直在身邊,自己卻不斷把他推遠。

  她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絞盡腦汁地想要重新攀上這根已經飛上枝頭的高枝。

  段宴恢復身份後,行蹤被保護得密不透風。

  她買通了段氏集團地下車庫的一個外包保潔員,在陰冷潮濕的車庫通風口死死蹲守了三天三夜。

  當那輛掛著連號車牌的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專屬車位時,容寄僑瘋了一樣地沖了出去。

  「段宴!段宴你聽我解釋!」

  她甚至沒能靠近段宴,就被兩個鐵塔般魁梧的黑衣保鏢毫不留情地反剪住雙臂,重重地壓在了牆上。

  膝蓋磕破了皮,廉價的香水味混雜著車庫裡的尾氣,刺鼻得讓人作嘔。

  邁巴赫的后座車門開了。

  一雙纖塵不染的皮鞋踩在地面上。

  前世的容寄僑狼狽地抬起頭,花了的眼線混合著眼淚,糊了滿臉。

  她看著那個曾無數次在逼仄的出租屋裡為她洗手作羹湯、把所有積蓄都捧給她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張依舊俊美凌厲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咆哮,只有一層仿佛凝結了千萬年的寒冰。

  陌生得讓她心底發寒。

  「放開她。」段宴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響起,冷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保鏢鬆開手,退到一旁。

  容寄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想要揪住他的西裝下擺。

  「段宴,你聽我說,我當初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是真的離不開你,你別不要我……」

  「離不開我?」

  段宴垂下眼睫,漆黑的瞳孔里映著她這副不顧尊嚴的姿態。

  他突然很輕地扯了一下唇角,滿是譏諷。

  「為了買通保潔查我的行程,你花了八千塊。」段宴的聲音平靜,「容寄僑,以前我每天打三份工,讓你花幾十塊錢交個水電費你都喊窮。」


  「現在為了見我一面,你倒真捨得下血本。」

  容寄僑的臉色瞬間煞白,連嘴唇都在哆嗦:「我……我只是想見你……」

  段宴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是見我,還是見段家的繼承人?」

  容寄僑試圖用眼淚喚醒他曾經的憐惜:「我……我……」

  段宴看著她,眼底的最後一絲暗光正在一點點熄滅。

  他突然俯下身,修長冰冷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強迫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深邃得可怕,裡面翻湧著被欺騙的痛苦、壓抑的怒火。

  段宴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咬碎了擠出來的。

  「想見到我,沒問題,我給你一個選擇。」

  「你來做段家的傭人,我不會給你任何經濟上的優待,你也不許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曾經的關係,但你每天能見到我,你答應嗎?」

  前世的容寄僑被這個問題砸得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段宴那雙泛著細微紅血絲的眼睛。

  本該脫口而出的「我答應」,卻因為她潛意識裡對貧窮的極度恐懼,而在喉嚨里可恥地卡殼了一秒。

  段宴這條件,純純就是想讓她去做女傭。

  僅僅只是一秒的猶豫,卻讓段宴徹底看清了血淋漓的真相。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猛地鬆開。

  段宴直起身,譏諷開口。

  「你連騙我都騙得這麼不用心。」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本來的音色。

  「容寄僑,你騙我你是救命恩人,把我當成長期飯票一樣,三年了,你和我同床共枕,你有沒有哪怕一秒是愛過我這個人的。」

  段宴看著她,那層冷酷的偽裝下,終究還是裂開了一道脆弱的縫隙。

  容寄僑被他這副模樣嚇壞了,她慌亂地向前兩步了兩步,急切地想要去抓他:「我愛的!段宴,我當然是愛你的!」

  段宴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嘲弄般的笑聲。

  不知道是在笑她的虛偽,還是在笑自己的愚蠢。

  「是嗎?我感受不出來。」

  ……

  容寄僑伸手抓起一個抱枕,用力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布料上。

  重生這麼久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清晰的回憶起以前的一切。

  這些可笑又可悲的曾經,每想起來一次,就會提醒她一次,自己最後的結局是什麼樣的。

  死亡的恐懼,和不想重蹈覆轍的惶恐,讓容寄僑重生之後改變了很多,顯得沒有上輩子那麼爛了。

  就連工作也是,她主動去拿進修名額,也是知道有這個證書,以後回老家會輕鬆一點。

  她本來就是個鹹魚爛人,只是為了避免前世踩過的坑,才讓自己勉強努力起來。

  容寄僑一直覺得自己的本質還是利己虛偽的。

  她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漸漸凝聚起來,莫名的想到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她以前從未細想。

  現在回想起來,卻越琢磨越覺得說不通。

  當年的段宴,已經是段氏集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他每一次出行,身邊必定跟著訓練有素的保鏢團隊。

  個人的行蹤對外更是嚴格保密,普通人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就連肖樂都說,季家段家這種體量,連狗仔和偵探都不敢近身。

  那麼問題來了,容寄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做到,每一次都能精準無誤地打聽到段宴的下落。

  甚至還能好巧不巧地直接堵到他面前去的?

  ……

  防盜門的鎖芯發出一聲沉鈍的響動,鐵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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