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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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寄僑跨上那輛小電驢,雙手習慣性地環住段宴的腰。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夜晚特有的微涼。

  她本來剛因為虛驚一場逃過一劫而鬆了口氣,可偏偏右眼皮像不受控制的馬達。

  「突突突」地狂跳個不停。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她盯著段宴寬闊的脊背發呆,腦子裡一團亂麻。

  前面的男人連著喊了她好幾聲,聲音被呼嘯的風聲扯碎。

  直到他微微側過頭,又拔高了半分音量:「容寄僑。」

  她這才如夢初醒,抓著他外套布料的手指驀地收緊。

  「啊?怎麼了怎麼了?」

  段宴沒有回頭,只是將電動車的速度稍稍放緩:「沒什麼,讓你看那邊,有煙花。」

  容寄僑張望過去。

  遠處的江畔夜空豁然明亮。

  一朵接一朵絢爛的煙花騰空而起,

  在漆黑的幕布上炸開萬千璀璨的流星,五光十色的光暈瞬間將整片江面映得宛如白晝。

  段宴的目光落在了後視鏡上。

  鏡面里,女孩微微仰著頭。

  深邃的夜色與斑斕的煙火交織,那些細碎的、跳躍的光斑洋洋灑灑地落在她瓷白細膩的臉頰上。

  她的眼睫被光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淺棕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漫天繁星般的火樹銀花,鼻樑的弧度在光暗交錯間顯得格外柔和。

  段宴知道容寄僑很好看。

  每個第一次見到她的人,都會忍不住誇她。

  容寄僑此時也從煙花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走神,乾巴巴地找了個藉口:「剛剛……剛剛風太大了,吹得我有點走神。」

  後視鏡里,段宴的目光已經波瀾不驚地收回。

  電瓶車的確不擋風。

  轎車就不一樣了。

  他直視前方,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嗯。」

  翌日清晨。

  周廣林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極品鐵觀音,笑得連眼角的魚尾紋都擠在了一起。

  「小段啊,昨天晚上何氏那個單子的合同已經徹底走完流程簽下來了!」

  周廣林心情大好,放下茶杯,衝著坐在對面的年輕人挑了挑眉。

  「昨天部門裡幾個主管去慶功,你這個最大的功臣怎麼反倒不見人影?」

  段宴身姿筆挺地坐在工位上,神色未見半點居功自傲的狂喜,只是淡淡答道:「有點私事要處理,就沒去湊熱鬧。」

  周廣林看著眼前這波瀾不驚的年輕人,心裡暗自感慨。

  真是撿到寶了!

  不僅有膽識,腦子還好使。

  但這寶,也有燙手的地方。

  「小段,公司是極其看重你能力的。」

  周廣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

  「但你那個學歷……確實是個硬傷。我雖然有心立刻提拔你,可底下那幫熬了十幾年的老油條看著呢。要是沒有個拿得出手的文憑,直接給你升職,恐怕難以服眾啊。」

  段宴抬起眼帘,黑沉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意外:「我明白。」

  「你有沒有考慮過,去進修一下學歷?」周廣林試探性地拋出橄欖枝。

  「想過。」段宴如實回答,「但以前太忙了,暫時沒有規劃。」

  周廣林一拍大腿:「這樣,公司可以公費送你去進修!國外那些名校也行,國內頂尖的建築系高校也行,你隨便挑,費用公司全包!」

  段宴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國內頂尖建築系的位置。

  基本都在別的城市。

  至於國外,那更是太遠了。

  這不等於讓他直接和容寄僑異地麼。

  段宴頓了頓:「送我去進修,花費不是個小數目吧?」

  「這你不用操心。」周廣林大手一揮,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培養人才嘛,前期投入是必須的。只要你簽個附加的就業服務合同,保證進修結束回來,不立刻跳槽去別家就行。」


  段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很清楚周廣林的盤算。

  無非是用高額的進修費用和未來的職位做誘餌,徹底把他綁在宏建這條船上。

  「周總,沒打算離開宏建。」段宴抬起頭,目光直截了當地迎上周廣林的視線。

  「但我現在的風頭太盛,又年輕,進公司才幾個月,哪怕拿了文憑回來,也不過小几年,到時候升太快,也會引起老員工不滿,這種事情可以緩緩,我也才進公司,可以慢慢來。」

  「合同我現在可以簽,但是,我想把送我去進修的那筆經費,換成別的,可以嗎?」

  周廣林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迅速盤算開來。

  年輕人有欲望是好事,有欲望才好拿捏。

  段宴既然敢這麼提,要的東西肯定是在他的能力範圍內。

  「行。」周廣林爽快地點了點頭,「只要條件不過分,你儘管提。」

  ……

  醫院。

  特需科室的導診台。

  容寄僑換完衣服,厚著臉皮來上班。

  劉姐正低頭整理著一疊厚厚的檢驗報告,餘光瞥見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喲,這誰啊?」劉姐促狹地眨了眨眼,「昨天不是還在電話里哭哭啼啼地說什麼都不幹了嗎,怎麼今天又全須全尾地跑來了?」

  容寄僑被臊得老臉一紅,心裡暗罵自己昨天衝動得像個弱智。

  但她深知劉姐為人寬厚,便索性發揮了死皮賴臉的特長,湊過去挽住對方的胳膊。

  「哎呀劉姐,我那不是昨天遇著點急事,一時情緒上頭嘛!」

  容寄僑大言不慚地給自己找台階下。

  「我昨晚睡了一覺,躺在床上痛定思痛,深刻反省了一下。這世界上什麼都是虛的,只有搞事業才是最實在的!進修名額這麼寶貴,我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劉姐一眼就看穿了她那點小九九。

  「你少跟我扯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劉姐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壓低了聲音,「老實交代,昨天急匆匆跑回去,是不是跟你那個小男朋友鬧彆扭了?」

  容寄僑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含糊其辭地打哈哈。

  「沒……沒鬧彆扭,就一點小誤會,已經解開了。」

  劉姐見狀,也沒有深究,只是語重心長地勸了幾句:「年輕人談戀愛,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但千萬別因為感情沖昏了頭腦,把自己的前途給搭進去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劉姐教訓得是。」容寄僑像搗蒜一樣瘋狂點頭。

  為了防止自己剛回來就被其他科室的護士長抓去當苦力。

  容寄僑像條小尾巴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劉姐身後,往行政辦公區的方向走去。

  走廊盡頭,一道身影正迎面走來。

  是許念。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長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氣質溫婉恬靜。

  「劉護士長。」許念微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掃過容寄僑時,友好地點了點頭,「好巧,又見面了。」

  容寄僑有些拘謹地回了個微笑。

  劉姐上前一步,讓容寄僑在外面等著,自己和許念去了辦公室。

  容寄僑百無聊賴地站在辦公室外頭,偶爾偷瞄一眼許念。

  這女孩身上有一種用金錢堆砌也能散發出來的從容和教養。

  是她這種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幾輩子都學不來的。

  她有些羨慕。

  她自己,腦子空空,再漂亮,大部分時候吸引的都是一些臭屌絲。

  許念這樣的,光是氣質就已經能隔絕大部分普男了。

  等討論結束,許念禮貌地道別離開,劉姐這才帶著容寄僑往特需部走去。

  「劉姐,剛才那位小姐,是咱們醫院什麼重要的合作方嗎?我看著也不是醫生之類的呀。」容寄僑沒忍住好奇心,隨口八卦了一句。

  因為老是在醫院看到她。

  「她啊,可不簡單。」劉姐一邊走,一邊像嘮嗑似的打開了話匣子,「最近市里不是組織了一個針對貧困山區的醫療援助項目嗎?要在各大醫院抽調願意吃苦的醫護人員去下鄉。」


  容寄僑點了點頭:「聽說了。」

  「不過這種項目,資金是個大問題。」劉姐感嘆道,「這次下鄉的所有醫療設備、藥品費用,包括醫護人員的補貼,全都是剛剛那位小姐的家裡全資贊助的,她本人就親自負責這個項目的落地統籌。」

  容寄僑聽得暗暗咋舌。

  全資贊助一個市級的醫療援助項目,這得是多大的手筆。

  「那可真是個大好人,家裡肯定也是經常做慈善的吧?」她真心實意地誇讚了一句。

  劉姐卻突然停下腳步,有些唏噓地嘆了口氣。

  她見周圍沒人,才壓低了嗓音。

  「是好人沒錯。只可惜啊,好人沒好報。她家裡雖然有錢,但都死光了,差點被吃絕戶。」

  容寄僑愣了一愣,「啊?」了一聲。

  還……還真讓她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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