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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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院長低頭翻開屏幕。

  第一條是監控截圖,時間戳是十八點五十三,畫面里那個背影彎腰從抽屜里取出一疊資料,夾在手臂下,走了。

  第二條是排班記錄的截圖,有原版,有修改後的版本。

  林院長翻完,把手機推回來,沒有說話,表情也沒有變。

  容寄僑說:「我沒有當場說是為了不影響診所的正常運轉,但這些情況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林院長從椅子上站起來,去調取了更早的監控。

  畫面里,朱曉月在資料架前停了不止一次,每次的時間都在下班後。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林院長把記錄截了幾張,拿起電話叫朱曉月進來。

  然後林院長把顯示器轉過來,她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朱曉月臉上的表情卸了一半。

  「這,我只是幫她整理資料……」

  林院長說:「整理資料要帶走?」

  朱曉月嘴唇動了動。

  「排班的事,你告訴沈慧說容寄僑主動要求排急診,她從來沒有開過這個口。」林院長的聲音沒有起伏,比發火更難受,「你在這裡幹了兩年,知不知道什麼叫規矩。」

  朱曉月不說話了,眼眶開始紅。

  林院長說:「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自己知道該怎麼做,你自己離職。」

  朱曉月走出去,門口容寄僑還站在走廊里。

  兩人對上視線,朱曉月停了一下。

  「你滿意了?」

  容寄僑陰陽怪氣的:「挺滿意的。」

  朱曉月眼眶更紅了,咬著後槽牙。

  她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轉身往走廊里走,腳步聲踩在地磚上,比平時快。

  朱曉月走出去的時候,門帶上得有點重。

  容寄僑站在走廊里,聽著那個腳步聲往樓梯方向去,越來越遠,然後消失。

  林院長的辦公室里安靜了一陣。

  「今天辛苦了。」林院長把茶杯挪回原位,語氣沒什麼起伏,但聽得出來是真心話,「你去忙吧。」

  容寄僑點頭,把手機揣進兜里,走出辦公室。

  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是段宴發的,就三個字。

  【考完了?】

  她回:【嗯,過了。】

  對方那邊沉了幾秒,然後一條消息彈出來。

  【晚上我請你吃飯。】

  容寄僑盯著這幾個字,嘴角往上扯了一點,沒忍住。

  她回了個好,把手機塞回口袋,去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天剛擦黑,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容寄僑推開診所玻璃門,一眼就看見了段宴。

  他站在路邊,手插在褲兜里,沒戴帽子,風把領口吹起來一點,他也不管,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才抬頭,看到是她,把手機收進去了。

  「考怎麼樣?」

  「理論九十一,實操滿分。」

  段宴沒說什麼,但嘴角動了動,轉頭朝停車方向走,隨手把車鑰匙甩了一下,接住,「走吧。」

  容寄僑跟上去,他步子穩,不快不慢。

  她在旁邊走著,忽然問:「你要請我去哪吃?」

  「你想吃什麼?」

  「隨便。」

  「隨便是什麼?」

  容寄僑想了想,「有酒的地方。」

  段宴側過頭看她,「你今天想喝酒?」

  「慶祝嘛。」

  他帶她去的是一家館子,不大,但裝修還算乾淨,桌上有蠟燭,不是那種刻意營造氣氛的,就是普通的小白燭,掌柜的大概只是怕停電。

  菜上得快,段宴給她倒了一杯紅酒,給自己倒了啤酒,抬起瓶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容寄僑也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有點澀,但暖。

  兩個人吃飯,說了些有的沒的。


  說到最後容寄僑自己先笑起來,「你說她走的時候門關那麼重,是不是把門框震壞了?」

  又喝了半杯。

  氣氛不知道什麼時候變了,不吵不鬧,就是安靜得有點不一樣。

  桌上的小白蠟燭燒得一側比另一側矮,火苗輕輕往右偏,照在段宴臉上,把輪廓映得模糊了一點。

  容寄僑看了他一會兒,他注意到了,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抬起眼。

  容寄僑把杯子轉了一圈,「覺得你今天話比平時多。」

  段宴低頭夾菜,「喝了點酒。」

  「喝了多少,兩瓶沒到吧?」

  「夠了。」

  容寄僑把下巴擱在手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他,「你覺得我厲不厲害?」

  他動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很短,然後繼續,語氣稀鬆平常:「厲害。」

  容寄僑等他說完,停了一拍,「你才知道啊?」

  段宴把筷子擱下,抬頭看她,這回眼神認真得讓人沒法敷衍,「我一直知道。」

  就這麼幾個字,扔出來,落在桌上,不帶任何修飾。

  容寄僑有點想說「你騙人」,但話到嘴邊又不想說了。因為他那個表情,不像在騙人。

  那雙眼睛就那麼定著她,不躲,不移開,平靜到有點不講道理,叫人心跳跟著亂了節奏。

  蠟燭的光把他眼底打得很亮。

  容寄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直覺讓她想轉移視線,但又莫名其妙地沒動。

  段宴看著她。

  燭光是暖的,從桌面往上漫,把她半張臉鍍了一層淺淺的金。

  她今天沒有刻意打扮——頭髮隨意地別在耳後,有一縷散下來壓著眼角,她自己沒察覺,就那麼懸著,隨著呼吸輕輕晃。

  杏眼,眼尾有點弧度,不是那種很鋒利的媚,是軟的,帶著一點她自己大概不知道的鈍感,此刻喝了點酒,眼梢隱約透出一絲淺粉,像薄薄的一層絨。

  鼻樑不高,鼻尖圓,往下是一點淺淺的人中弧線,嘴唇的顏色被紅酒染深了一些,抿著,有點認真,像是在等他說什麼。

  此刻坐在這裡,叫燭光這麼一照,段宴就是移不開眼。

  他說不清是哪裡。

  大概也是她此刻的樣子——沒有白天那種時時刻刻繃著的勁兒,喝了點酒,松下來了,連說話都比平時隨意,嘴角一翹就是很真實的高興。

  容寄僑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微微側過臉去,伸手把那縷散下來的頭髮撩到耳後,語氣不大自然:「看什麼啊。「

  段宴沒有立刻回答。

  停了一兩秒,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聲音不高,但平穩落地。

  「沒什麼。「

  你今天挺好看的。「

  容寄僑一直都知道自己好看。

  不然怎麼會不甘平凡。

  但上輩子的經歷讓她明白了。

  美貌單出就是一張廢牌。

  漂亮有啥用,但她沒什麼勾心鬥角的腦子。

  段宴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桌子旁邊,像是一記悶聲的鼓。

  段宴停下來,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掠過去,他直起身,從兜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接起來。

  「嗯。」

  「什麼地方,發我定位。」

  「知道了,十分鐘。」

  掛斷,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對容寄僑說:「工地那邊出問題了,我得過去一趟。」

  容寄僑回過神,「去吧。」

  「你吃完再走,帳已經結了。」

  「行。」

  段宴站起來,拿外套,拉鏈拉了一半,又停下來,轉回身,彎腰,在容寄僑額頭上輕輕壓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膚,停了不到一秒,就離開了。

  「等我回來。」

  容寄僑沒動。

  等她抬起頭,人已經走到門口了,推開門,外頭的風把門帘掀起來一角,他的背影沒回頭,走出去,消失在門外的夜色里。


  館子裡其他桌的人還在吃飯,笑聲,碰杯聲,有個小孩子在哭,被媽媽抱起來。

  容寄僑坐著,沒動。

  手放在桌上,額頭還有一點熱度,不燙,但燙不退。

  她把手覆上去,摸了一下那塊皮膚,然後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手縮回來,兩隻手老實疊在腿上,盯著面前那根歪著燒的蠟燭。

  火苗動了動,沒熄。

  她耳朵根子有點熱,明明館子裡的溫度就這樣,她莫名覺得整張臉都燙了,連後頸都跟著往上竄。

  她清了清嗓子,夾了塊菜放進嘴裡,咀嚼,吞下去,一口都沒嘗出味。

  桌上的蠟燭燒到了底,火苗跳了兩下,滅了。

  手機在兜里震起來。

  她摸出來看。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往左邊看,對面二樓。】

  容寄僑轉過頭。

  街對面有一家西餐廳。

  二樓落地窗前站著個男人,手裡捏著手機。

  【你男朋友走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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