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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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御站在寬大的嵌入式衣櫃前,赤裸的上身攜著沐浴後的水汽。

  精壯的背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幾道長長的舊傷疤在昏黃的壁燈下若隱若現,隱藏著不為人知的舊事。

  他伸手拉開櫃門。

  衣櫃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與其說是衣櫃,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步入式衣帽間。

  感應燈隨之亮起,柔和的光線灑在掛得密密麻麻的衣物上。

  裡面幾乎都是夏知遙剛被帶到這裡時,他讓阿KEN找人直接從法國空運過來的當季高定,還有一部分是當地採購的頂級絲綢常服。

  沈御的視線冷淡地掃過那些衣服。

  孔雀王的織錦長裙,香雲紗的改良旗袍,重工刺繡的小禮服……

  每一件都價格不菲,全部整整齊齊懸掛在衣架上。

  吊牌雖然在買回來的一刻便全部剪去,但是能夠看出,這裡絕大部分的衣服,都還是全新的。

  沈御仔細回想了一下。

  除了上次帶她去見爸媽,命令她穿上孔雀王那一次,當然,那套孔雀王當天就因為被她跪到泥水裡而報廢了。

  其他時間,這只不識好歹的小東西,似乎一直都穿著那種寬鬆的棉麻長裙。

  這次去集市,買回來的也都是那些廉價的T恤。

  沈御冷哼一聲。

  沒品味的小狗。

  山豬吃不了細糠。

  他的視線略過女裝區,走到衣櫃的最深處。那裡掛著幾件屬於他的備用衣物。

  他伸手取下一件墨藍色的真絲睡袍。

  正準備關上櫃門時,沈御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落在了衣櫃中間的隔層上。

  那裡疊放著幾床厚重的羊絨備用毯,還有幾床絲被。平日裡美姨做事極其講究,這些備用床品向來是疊得稜角分明,像豆腐塊一樣整齊。

  但今天,中間那床灰色的羊絨毯,感覺似乎……有些蓬鬆?

  摺疊的邊緣,也有一丁點兒極其細微的凌亂。

  雖然很不明顯,但沈御是有點輕微的強迫症的。

  畢竟在戰場上,任何細微的違和感,都可能意味著陷阱和死亡。

  沈御黑眸微眯。

  他下意識抬起手。

  修長且骨節分明的大手,緩緩伸向那床毯子。

  指尖即將觸碰到柔軟的羊絨。

  「水……」

  身後的大床上,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弱的呢喃。

  沈御的手指一僵,停在了毯子的邊緣。

  「渴……」

  醉酒後的沙啞嗓音,軟軟糯糯的。

  沈御保持著伸手的姿勢,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的小東西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羽絨被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臉頰燒得緋紅,嘴唇無意識微張著,像是在尋找著水源,眉頭緊皺,看起來可憐巴巴。

  「……」

  沈御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手。

  「麻煩精。」

  他低罵一句,隨手關上櫃門。

  沈御穿上睡袍,隨意系好帶子,轉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溫水。

  他端著水杯走到床邊,側身坐下,大掌穿過小東西的後頸,稍一用力,便將她連人帶被子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里。

  「喝。」

  他命令道,語氣生硬。

  冰涼的玻璃杯沿抵住她溫熱的唇瓣。

  夏知遙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水源的靠近,本能湊過去,小口小口,急切吞咽。

  「慢點。」

  沈御皺眉,稍微抬高了杯底。

  小東西喝得太急,水流順著她的嘴角溢出,滑過白皙修長的脖頸,隱沒在引人遐想的鎖骨深處,流下一道曖昧的水痕。

  沈御嘖了一聲。

  他抬起另一隻手,有些粗魯地用拇指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水漬。

  半杯水下肚,懷裡的人似乎舒服了一些,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開。


  沈御轉身將杯子放到床頭柜上,剛準備把懷裡的小人兒放回枕頭上。

  突然,他感覺衣襟一緊。

  一隻白細的小手,忽然從被子裡伸出來,一把攥住了他睡袍的衣擺。

  緊緊攥住。

  沈御動作一僵,垂眸看著那隻纖細蒼白的手。

  「別走……」

  夏知遙並沒有醒,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還氤氳著些許水霧,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沈御挑眉。

  這是……在留他?

  這小東西,醒著的時候怕他怕得要死,恨不得離他八百米遠,喝醉了倒是學會撒嬌了。

  他剛想開口嘲諷兩句。

  就聽見夏知遙把臉埋在他的腰腹間,委屈地喊了一聲:

  「爸爸……媽媽……」

  沈御:「……」

  沈御臉上的玩味立時凝固。

  空氣里的低氣壓,重新聚集。

  行。

  想多了。

  沒良心的小狗。

  也不想想是誰把你爸媽從人間煉獄裡撈出來的。

  沈御冷著臉,伸手就要去掰開她的手指。

  「鬆開。」

  「我不當你的便宜爹。」

  夏知遙被他的動作弄疼了,不滿地哼唧了兩聲,但手卻抓得更緊了。

  她似乎感覺到了這個懷抱即將抽離,不太滿意地蹭了蹭,又蹭了蹭。

  然後她扁了扁嘴,把臉貼在他的睡袍上,軟軟地,繼續又輕喚了一聲,

  「沈……沈先生……」

  空氣里的低氣壓,頃刻消散。

  沈御原本想要推開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喊完這一聲後,又咂巴了兩下嘴,腦袋一歪,徹底睡熟了。

  沈御維持著那個姿勢僵了兩秒。

  隨後,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

  他輕哼了一聲,伸手用力捏了捏她尚有點嬰兒肥的臉頰,手感軟滑細膩,留下一道紅指印。

  「明天醒了再收拾你。」

  他沉聲威脅了一句。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衣襟從她的手裡抽出來,重新把她的小手塞進被子裡,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間。

  ……

  離開臥室後,本來要直接上樓。

  但不知怎地,他的腳步頓在樓梯口,鬼使神差地,轉身走向了左側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推開厚重的防爆門,走進最裡面的暗室。

  價格不菲的羅曼尼·康帝的酒瓶還倒在地上,地毯上有些酒液浸濕的深色污漬。

  沈御徑直走到沙發旁的小圓茶几前。

  將上面那包皺皺巴巴已經開封的手指餅乾拿在手上。

  他能想像到小東西從看到它,買下它,一直到送給他,這一路的所有心路歷程。

  「蠢貨。」

  沈御不禁輕笑一聲。

  正準備離開時,他的餘光掃過角落。

  在暗紅色的波斯地毯邊緣,一抹紅光閃過。

  那是剛才被他隨手扔掉的東西。

  沈御走過去,在那根黑色的沉香木簪前停下腳步。

  記憶被拉回到一個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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