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瑪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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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喬治·巴頓靜靜穿過基地的訓練場,向著後山的深處駛去。

  沈御親自開車,沒帶任何隨從。

  夏知遙縮在副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

  越往後走,道路越崎嶇,兩旁的植被也越發茂密原始。巨大的樹木遮天蔽日,仿佛通向另一個蠻荒世界。

  沒多久,車在兩扇高達六米的巨大鐵網門前停下。圍欄上掛著高壓警示牌,裡面是一片被圈起來的原始叢林。

  這裡似乎是基地的邊緣,周圍沒有任何哨兵,只有這一圈鋼鐵圍網。

  沈御熄了火,推門下車。

  「下來。」

  夏知遙戰戰兢兢地跳下車,腳下的軟底鞋踩在碎石地上,硌得腳心生疼。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沈御身後。

  沈御走到鐵網前,右手拇指和食指虛圍了個圈放進嘴裡,打了個漂亮的口哨。

  哨聲清越,穿透叢林。

  幾秒鐘後。

  咚,咚,咚。

  地面傳來隱隱的震動。

  原本茂密的灌木叢劇烈晃動,緊接著,一道金黃色的巨大身影猛地竄了出來!

  「吼——!」

  腥風撲面。

  「啊——!」

  夏知遙尖叫一聲,本能地躲到了沈御身後,緊緊抓住了他堅實的手臂。

  獅子!

  那是一頭成年的雌性獅子!

  體長接近兩米,渾身肌肉賁張,金黃色的皮毛在陽光下閃著油亮的光澤。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口足以咬碎人類頭骨的獠牙,金色的豎瞳里閃爍著野性的寒光!

  獅子衝到鐵網前,巨大的爪子拍在鐵絲網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整個圍欄都在顫抖。

  沈御走了過去,夏知遙實在不敢靠近,只能留在原地觀望。

  「瑪莎。」沈御將手伸進鐵網的縫隙。

  剛才還凶相畢露的雌獅,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耳朵耷拉了下來。它低下碩大的頭顱,用粗糙的舌頭舔舐著沈御的手掌,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它甚至比動物園裡見過的都要大上一圈,此刻它就像一隻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大貓,隔著鐵網,用巨大的腦袋親昵地蹭著沈御的手掌。

  沈御熟練地撓著獅子的下巴,平日冷硬的男人,此刻眼角眉梢竟流露出些許罕見的柔和。

  「她叫瑪莎。」

  「漂亮嗎?」

  瑪莎!

  原來她就是季辰說的瑪莎。

  夏知遙臉色慘白,哪裡還看得出漂不漂亮。她只看到了那雙冷冰冰的獸瞳,和那能輕易撕碎她的利爪。

  「明天我要去沿線巡查物資,帶不了她,來跟她道個別。」

  沈御說著,打開了旁邊的鐵門。

  門開的一瞬間,夏知遙的心臟幾乎驟停。

  那頭獅子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圍著沈御轉了兩圈,粗壯的尾巴甩來甩去,最後竟然溫順地在他腳邊趴了下來,悠閒地舔起了爪子。

  「過來。」

  沈御轉頭看向躲在三米開外的夏知遙。

  夏知遙拼命搖頭,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我……我不……我害怕……」

  她不想違逆,但她實在害怕。

  「她不咬人。」沈御皺了皺眉,他不喜歡被拒絕,但還是耐心解釋,

  「只要我不下令,她比狗還聽話。」

  夏知遙看了看獅子,又看了看沈御,在心裡迅速評估了一下。

  嗯……還是沈御更可怕一些。

  她咬著牙,如同走向刑場一般,一步一挪地蹭了過去。

  終於,她挪到了獅子旁邊。

  一種野性極強的腥臊味撲來。

  「摸摸她。」

  沈御笑了笑,抓過夏知遙僵硬冰涼的小手,直接按在了獅子寬闊的頭頂上。

  手掌下的觸感粗糙又溫熱,和夏知遙想的不太一樣。


  獅子似乎對這個陌生的氣息有些不滿,喉嚨里開始發出低沉的咆哮。

  夏知遙屏住呼吸,感覺血液都凝固了。

  沈御低聲喝道,「瑪莎,安靜。」

  原本有些躁動的獅子,在聽到沈御聲音的瞬間,立刻安靜下來,甚至主動蹭了蹭夏知遙的手心。

  並不是因為喜歡她。

  只是因為她身上沾染了那個男人的氣息。

  那個男人的氣息,就是在這片叢林裡通行的最高指令。

  沈御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靠在圍欄上看著這一人一獅。

  「沾了瑪莎的氣味,以後你在後山走動,狼群都不敢靠近你。」

  他吐出一口煙圈,難得地解釋了一句。

  額……她這算是,從此少了一種死法嗎?

  夏知遙想。

  夏知遙慢慢收回手,蹲在地上,看著這頭溫順趴在沈御腳邊的巨獸,心跳漸漸平復。

  「她多大了?」夏知遙好奇問。

  「五歲,我從小養大的。」

  「那她……她的父母呢?」夏知遙小聲問道,「只有她一隻嗎?」

  「死了。」

  沈御彈了彈菸灰,「五年前,被偷獵者打死剝了皮。我在薩赫勒撿到她的時候,她還沒斷奶。我就把她帶了回來。」

  原來她也是個孤兒。

  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土地上,失去了庇護的幼崽,下場通常都很慘。

  如果不是遇到了沈御,這頭獅子早就變成了別人的地毯或者藥酒。

  夏知遙看著那頭威風凜凜卻又孤單的獅子,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突然被觸動了。

  一種同病相憐的酸澀湧上鼻尖。

  在這異國他鄉的深山老林里,她和這頭獅子,又有什麼區別呢?

  都是失去了自由,只能依靠這個男人的施捨而活。

  「真可憐。」她眼眶微微發紅,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道,「我也好想回家……好想爸爸媽媽……」

  話音剛落。

  周圍的空氣仿佛即刻凝固。

  原本還有些懶散的氛圍,在這一秒,徹底消失殆盡。

  夏知遙後背一涼,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立刻收口,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瞪大雙眼,不由自主地驚恐抬頭,看向沈御。

  沈御依舊靠在圍欄旁,吐出一口煙,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只是靜靜看著她。

  菸頭在他指尖明明滅滅。

  但他臉上剛剛那一抹柔和的笑意,以及剛才那種飼主與寵物之間微妙的溫情,卻已蕩然無存。

  夏知遙此時無比後悔。

  她多麼希望時間可以倒流,好讓她能夠收回剛剛那句不過腦子的話語。

  她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掌控欲極強的男人面前,表露出一絲一毫想要逃離的念頭。

  「沈……沈先生……我不是……」她試圖補救,聲音顫抖。

  「上車。」

  沈御淡淡說道。

  他扔掉只抽了一半的煙,軍靴碾滅火星,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回程的路上,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沈御全程都沒有再跟她說一句話。

  空調溫度很低,夏知遙縮在副駕駛,感覺周身冰冷。

  她知道,剛剛建立起的那一點點微妙的平衡,被她親手打破了。

  她完了。

  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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