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碼頭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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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六年九月十五,清晨。

  珠江水面上薄霧如紗,幾艘早到的洋船已經在錨地停泊,桅杆上的旗幟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朱由檢站在市舶司衙門的後門口,身後跟著孫傳庭、曹化淳、孫茂才,還有幾個護衛。

  王承恩手裡捧著一件披風,跟在最後面。

  「殿下,今日霧氣重,要不要加件衣裳?」王承恩湊上前問。

  朱由檢擺了擺手,邁步走出了衙門。

  蜆子步碼頭離市舶司衙門不遠,沿著一條青石板路走幾百步就到了。

  路兩旁是一些低矮的鋪面,賣吃的、賣繩纜的、賣桐油的,五花八門。幾個早起的鋪主正在卸門板,看到一行人走過來,連忙讓到路邊,低頭行禮。

  朱由檢看了一眼那些鋪面,問道:「孫先生,這些鋪子,是市舶司的產業?」

  孫傳庭點了點頭:「殿下,這些鋪面都是市舶司的,租給商人經營,每月收些租金——以前李懷心在的時候,租金被他截留了大半,進了他自己的腰包,現在租金統一入帳,由審計司核查。」

  朱由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蜆子步碼頭上,周祿已經帶著幾個碼頭小吏在等著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青色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緊張。

  看到信王走過來,他連忙迎上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奴婢周祿,叩見信王殿下。」

  「起來吧。」朱由檢看了他一眼,「周祿,聽說你把碼頭整頓了一番?」

  周祿站起身來,臉上堆著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殿下,奴婢不敢說整頓,就是把那些吃裡爬外、手腳不乾淨的人收拾了一頓。」

  「以前李懷心在的時候,碼頭上烏煙瘴氣,什麼人都能插一腳——奴婢在碼頭待了六年,那些人的底細,奴婢心裡都有數。」

  朱由檢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碼頭。

  確實比之前乾淨整齊了許多——貨物堆放得整整齊齊,工棚也修繕過了,連地上的青石板都沖洗過,看不到什麼雜物。

  「走,帶本王看看。」

  周祿應了一聲,側身走在前面引路。

  碼頭上已經有不少人了,數十個搬運工正從一艘洋船上往下卸貨,肩扛手抬,腳步匆匆。

  一個市舶司的吏員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冊子,一邊看一邊記錄。

  遠處還有幾艘靠岸的船隻在排隊等著卸貨。

  朱由檢走到一艘正在卸貨的洋船旁邊,停下腳步——那是一艘葡萄牙人的商船,船身上刷著黑色的漆,桅杆上掛著彩旗,水手們在甲板上忙碌著,喊著聽不懂的口令。

  「這碼頭上的事是怎麼個流程?」

  周祿清了清嗓子,指著那艘洋船道:「洋船到港,第一件事是報關。」

  「船主或者船上的管事,要到市舶司的報關處去登記,說明船上裝的是什麼貨、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貨主是誰。」

  他指了指碼頭旁邊的一排房子:「那邊就是報關處,以前李懷心在的時候,報關要排隊,排個三五天是常事……想快也行,塞銀子。」

  「現在新規矩,報關處每天辰時開門,未時關門,隨到隨辦,不許刁難,不許收錢。」

  朱由檢點了點頭。

  周祿繼續道:「報完關就是驗貨。」

  「市舶司派人上船,把貨物一件件清點、查驗,看有沒有夾帶違禁品,看申報的貨物和實際的貨物對不對得上,驗完了,出一張驗貨單。」

  「以前呢?」朱由檢問。

  周祿苦笑了一下:「以前驗貨黑得很,驗貨的人上船,先要『茶水錢』,不給就慢慢驗,一艘船能驗半個月、驗完了還要『簽字費』,不給就不簽字……貨主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

  孫茂才在旁邊補充道:「殿下,以前李懷心手下有一個專門負責驗貨的,姓馬,外號『馬剝皮』,他驗貨,十成貨能給你報出十二成,多出來的兩成就是他要的『孝敬』。」

  「若是貨主不給,他就說貨有問題,將貨扣著不放。」

  朱由檢皺了皺眉:「這個人現在在哪裡?」

  孫茂才道:「回殿下,已經被按察司收監了。」


  朱由檢點了點頭。

  周祿領著他們走到報關處門口。

  幾個吏員正在裡面忙碌,看到信王來了連忙站起來行禮,朱由檢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幹活。

  「驗完貨就是繳稅。」周祿指著報關處旁邊的一間屋子。

  「那邊是稅課司的窗口,貨主拿著驗貨單,到這裡來算稅、交稅;交完了領一張稅單;憑稅單才能把貨提走。」

  「以前呢?」

  周祿的聲音低了一些:「李懷心在的時候,稅官們上下其手,明明是十兩的稅,他能給你算出二十兩,很多貨主最後只能認栽,多交銀子了事。」

  「繳完稅,領了稅單,貨就可以提走了,有的貨主自己有倉庫,直接運走;有的貨主沒有倉庫,就存在市舶司的貨棧里,按天交倉租。」

  「以前倉租也是亂收,現在統一了標準,大貨一天三分銀子,小貨一天一分,比過去便宜了大半。」

  朱由檢站在稅課司門口,看著幾個商人進進出出,手裡都拿著稅單,臉上並無埋怨的神色。

  『看來新政效果還算不錯。』

  他心裡微微鬆了口氣,但臉上沒有表露出來。

  「走,去碼頭裡面看看。」

  一行人沿著碼頭往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貨物越多,人也越多。一堆堆的貨物堆得像小山一樣——一包包的生絲,一箱箱的瓷器,一捆捆的布匹,還有裝在麻袋裡的茶葉和香料。

  朱由檢走到一堆貨物旁邊,停下腳步。

  幾個搬運工正在那裡歇腳,看到信王和一群官吏走過來,連忙站起來,手足無措地低著頭。

  「都坐下。」朱由檢擺了擺手,蹲下身看向其中一個年紀大的搬運工。

  「老人家叫什麼名字?在碼頭上幹了多久了?」

  那搬運工四十來歲,皮膚曬得黝黑,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回……回王爺大人,小人叫趙大牛,十六歲便在碼頭上幹了……幹了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朱由檢沒有介意對方那不倫不類的稱呼。

  「那你可是老碼頭了,如今一天能掙多少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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