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藩王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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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八,清晨。

  朱由檢靠在椅子上,抬頭望著房梁,有些出神。

  李懷心的事告一段落了,市舶司的整頓正在穩步推進,商行的籌建也上了軌道。

  孫傳庭和沈廷揚各自領了差事,一個管著市舶司的里里外外,一個忙著商行的章程細則。

  他把能分出去的事都分出去了,把能交代的人也都交代了。

  此刻,他總算可以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抽離出來片刻。

  可他一閒下來,腦子裡就停不住。

  近一些的,水師的事,鄭芝龍的事、遠一些的遼東的事,陝西的事……

  腦海中的想法如同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最近他的睡眠有些差勁,時常便會夢到煤山的火光……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外面有幾個護衛正在院子裡巡邏,腳步聲整齊劃一,將他的思緒從那可怖的夢境中拉回現實。

  護衛的聲響提醒了他,思忖片刻後便朝外面喊了一聲。

  「承恩。」

  王承恩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殿下?」

  「今天有什麼安排?」

  王承恩想了想:「殿下這些天太累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去碼頭看看,或者去城裡的茶樓坐坐?」

  「不去。」朱由檢搖了搖頭。

  「既然沒有重要安排,你叫上駱養性,本王要去看看王府護衛。」

  王承恩愣了一下,隨即應道:「是。」

  駱養性來得很快。

  這些天他一直在忙市舶司的安保和護衛的調度,臉色有些疲憊,不過精神卻出奇的好。

  自從李懷心的案子之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做起事來風風火火。

  「殿下要去看望將士們?」他一進門就問。

  「對,先去行在的駐地,再去市舶司那邊看看。」

  駱養性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王府行在是曹化淳來廣州後租的一座大戶人家的別院,三進院落,幾十間房,住不下三百護衛,所以只有一半人住在行在裡面,另一半人住在市舶司及周邊被信王府租下的十幾棟民宅里。

  朱由檢走進護衛們的駐地時,正在院子裡操練的護衛們連忙停下,齊齊抱拳行禮。

  「都免禮。」朱由檢擺了擺手,「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走到一個正在擦刀的年輕軍官面前,停下腳步。

  那護衛連忙站起來,抱拳道:「殿下。」

  「劉延貴對吧,本王記得你是大同人?」

  劉延貴露出驚喜之色:「回殿下,標下正是大同人,殿下居然還記得標下!」

  朱由檢打量了他一眼,此人二十出頭,身材魁梧,面容端正。

  他身上的甲冑擦得鋥亮,腰間的朴刀也保養得很好,刀鞘上的漆還跟新的一樣。

  駱養性從旁邊湊過來,低聲道:「殿下,此人做事細心,被屬下提拔為護衛小旗——上次救孫茂才的那一晚,他是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之一。」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看了劉延貴一眼,笑道:「劉延貴,你若是生在五代,至少也是一任節度使。」

  劉延貴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憨憨地笑了笑。

  旁邊的護衛們也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鬆弛了許多。

  朱由檢又走到幾個正在整理甲冑的護衛面前,問了問他們的入伍時間、有沒有成家。

  他問得很細,每個人的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連那些在角落裡沒有走上前來的護衛,他也能叫出名字來。

  「張雲德,你是宣府人?」

  一個護衛連忙站出來:「回殿下,標下正是宣府人。」

  「家裡還有什麼人?」

  「回殿下,標下有一個妹妹陪著老母親。」

  朱由檢慰問了一圈後,忽然當著眾人的面轉身看向駱養性。

  「士卒們的安家銀都發了嗎?」

  駱養性被這個突然的問題有些嚇到,好在這筆錢他如實發放了下去,因此得以順暢回答道:「回殿下,都發了——每人四十兩,一分不少。」


  「有沒有人水土不服?」

  「有幾個,屬下已經讓大夫看了,開了藥,沒什麼大礙。」

  朱由檢多打量了駱養性兩眼,笑了笑,沒有再問。

  他在院子裡走了一圈,跟每一個護衛都說了幾句話,然後轉過身,對駱養性說:「走吧,去市舶司那邊。」

  市舶司周邊的駐地比行在的條件差一些。

  護衛們住在幾棟被信王府租下來的民宅里,朱由檢走進去的時候,幾個護衛正在院子裡吃午飯,看到信王來了,連忙放下碗站起來。

  「都坐下,接著吃。」朱由檢擺了擺手,「本王就是來看看你們。」

  他走到一個護衛面前,看了一眼他碗裡的粥,問道:「吃得慣這邊的菜嗎?」

  那護衛笑了笑:「剛開始吃不慣,現在好些了。」

  「菜呢?夠不夠吃?」

  「夠!每天都有肉!」

  朱由檢點了點頭,檢查了一番食堂的餐食,又問了幾個護衛的情況。

  朱由檢在市舶司的駐地也待了將近半個時辰,跟每一個護衛都說了話,說出他們的名字、籍貫,並詢問家裡有沒有困難。

  有些護衛撞著膽子提出一些困難,諸如老家的地無人耕種、家裡才娶了婆娘之類,朱由檢都吩咐駱養性一一記下,後面由王府出面想辦法去解決。

  駱養性跟在後面不停的做筆記,看著信王一個一個地叫出護衛們的名字,心裡暗暗佩服。

  三百個護衛,每個人的名字、籍貫、入伍時間、特長,信王殿下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有些護衛自己都忘了的事,信王還能替他們想起來。

  駱養性自問還沒有聽說過有哪位皇親貴戚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這種本事,不是天生的,是用心換來的。

  有王爺如此,底下的士卒又怎麼可能不被感激涕零,甘願效死呢?

  下午時分,朱由檢回到行在直接去了正堂。

  「駱養性,去把百戶和總旗都叫來。」他一邊說一邊在椅子上坐下。

  駱養性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信王府三百護衛以駱養性為王府儀衛,下面管了三個百戶,每個百戶又管兩個總旗,每個總旗轄五個小旗,每個小旗管十人。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九個軍官跟在駱養性身後魚貫而入,在正堂里站成一排。

  身為第一百戶的金國鳳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另外兩個百戶、周遇吉和王德安。

  在他們身後則是六個總旗——王大力、馬成、錢江濤、紀澤、曹大有、徐福貴。

  「標下等,參見殿下!」

  「免禮。」朱由檢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示意眾人坐下。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們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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