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沒有彩排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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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蘭亭要去紅星軸承廠的消息,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青雲縣幾個核心的辦公室。

  代理縣長魏國兵的辦公室里,菸灰缸很快就滿了。

  他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凝重。

  「老弟,這位孟主任,來者不善啊。」魏國兵看著剛走進來的周晨,沉聲說道,「臥龍鄉是我們的金字招牌,她看完了,不褒不貶。轉頭就點了一個最爛的攤子,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不相信我們,要自己去挖問題。」

  「兵哥,或許不是不相信,是想看看我們解決問題的能力和決心。」周晨遞過去一根煙,幫他點上。

  魏國兵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都帶著愁緒:「決心?軸承廠那攤子事,盤根錯節,牽扯到錢立海,牽扯到章家,現在市裡的趙建民還在查。我們怎麼表決心?說得多了,是搶功。說得少了,是推諉。孟主任這一手,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周晨明白魏國兵的顧慮。

  這件事最難辦的地方在於,它已經不是縣裡能完全主導的了。

  市督導組的存在,就像一個監工,讓縣裡的每一個動作都變得束手束腳。

  「兵哥,烤就烤吧,有時候烤一烤,才能把裡面的油水和膿包都給烤出來。」周晨的眼神很平靜,「她想看,我們就讓她看。她想聽,我們就讓工人們說。什麼都不用準備,也不用彩排。最真實的情況,就是最好的匯報。」

  魏國兵看著周晨,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周晨會想辦法轉圜一下,沒想到他居然主張「開誠布公」。

  「就這麼直接去?」

  「對,就這麼直接去。」周晨點頭,「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想怎麼應付孟主任,而是要站在那些下崗工人的立場上,想一想他們最需要什麼,最想說什麼。我們把他們的訴求解決好,比任何漂亮的匯報都管用。」

  另一邊,縣招待所里,市督導組組長趙建民也坐立不安。

  他萬萬沒想到省紀委的領導會直接繞過他,點名要去軸承廠。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大的危機感。

  他來青雲縣,本想借著紡織廠和軸承廠的案子,辦一件漂亮的差事,給自己撈足政治資本。

  可現在,孟蘭亭的出現,讓他從一個操盤手,瞬間變成了一個可能被問責的執行者。

  「她到底想幹什麼?」趙建民在心裡反覆盤算,「是想摘桃子?還是覺得我辦案不力,要親自下場?」

  他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孟蘭亭這種級別的人物,一旦對案子產生質疑,他趙建民的前途可能就到此為止了。

  不行,必須做點什麼。

  他立刻叫來秘書:「馬上,把軸承廠案件的所有卷宗材料,整理一份最精簡的匯報出來。另外,通知專案組的人,明天一早,全體在軸承廠門口集合!」

  他決定主動出擊,在孟蘭亭面前,必須表現出對案子的高度掌控力。

  第二天上午,天有些陰。

  紅星軸承廠那棟破敗的辦公樓前,氣氛壓抑。

  幾輛黑色的奧迪停下,孟蘭亭帶著調研組的人走了下來。

  趙建民早已帶著市專案組的幾名核心成員迎了上去,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孟主任,您要來視察,怎麼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們也好準備一下匯報……」

  孟蘭亭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那些穿著制服、表情嚴肅的辦案人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趙組長,我不是來聽匯報的,我是來聽聽工人們的聲音。」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帶這麼多人來,是怕工人們吃了我嗎?」

  趙建民的笑容僵在臉上,尷尬得無以復加。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還濺了自己一臉灰。

  周晨和魏國兵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周晨心裡清楚,趙建民這種官場做派,在孟蘭亭這種人面前,只會自取其辱。

  廠區里,已經聚集了二三十名下崗工人。

  他們大多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風霜。看到這麼多領導和警察,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不信任。

  一個看起來是領頭的老工人站了出來,他叫陳工生,是以前廠里的八級鉗工,技術大拿,在工人里威望很高。


  「你們又來幹什麼?上次說解決,到現在也沒個影。這次又來這麼大陣仗,是想把我們這些老骨頭都抓走嗎?」陳工生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

  魏國兵剛想上前解釋,周晨輕輕拉了他一下,搖了搖頭。

  孟蘭亭走了上去,站在陳工生面前。她沒有帶任何隨從,只是一個人。

  「老師傅,您好,我叫孟蘭亭,從省里來的。」她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我們今天來,不解決問題,也不做承諾。就是想聽你們說說話,說說你們心裡的委屈和難處。」

  陳工生審視著她,眼神里的懷疑沒有減少。

  「說?跟你們有什麼好說的?說完了,問題就能解決?錢就能發下來?」一個工人忍不住嚷嚷起來。

  「就是,我們不信當官的!」

  工人們的情緒有些激動。

  趙建民的臉色很難看,正要呵斥,卻被孟蘭亭一個眼神制止了。

  孟蘭亭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目光始終看著陳工生:「老師傅,您在廠里幹了多少年?」

  陳工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下意識地回答:「從十八歲進廠,到五十二歲廠子沒了,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孟蘭亭輕聲重複了一遍,「那您對這個廠,比我們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有感情。廠子是怎麼一步步到今天的,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今天,就是想當個學生,聽您這位老師傅,給我們上一課,講講這個廠子的歷史,行嗎?」

  陳工生的嘴唇動了動,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學生」、「老師傅」、「上一課」,這幾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裡那把生鏽的鎖。

  多少年了,沒有一個當官的,用這種口氣跟他說過話。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轉身朝那棟破舊的辦公樓走去:「跟我來吧。」

  辦公樓里一股霉味,走廊上積滿了灰塵。

  陳工生帶著他們進了一間廢棄的檔案室。他從一個鎖著的鐵皮櫃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

  打開布包,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硬殼筆記本,封面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跡。

  「這是我的工作日記,也是我們廠的半本帳。」陳工生撫摸著筆記本,就像撫摸自己的孩子,「從我當上車間主任那天起,每天的生產任務,領了多少料,出了多少成品,甚至每個月工友們加了幾個小時的班,我都記在上面。」

  他翻開本子,泛黃的紙頁上,是用鋼筆寫得密密麻麻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出來的一樣。

  「你們看,這是改制前一個月,我們廠的倉庫里還有八百噸優質軸承鋼,這是廠長親口跟我說的。可是一個月後,清算組的人來,說倉庫是空的。」

  「還有這,廠里那幾台德國進口的高精度磨床,八成新,當時買來一台就上百萬。改制的時候,評估報告上寫的,是按廢鐵處理的,一台五千塊。五千塊!我呸!賣給誰了?帳上寫的是賣給了一個廢品回收站,可我後來打聽到,那幾台工具機,轉手就進了一個私人老闆的廠里!」

  陳工生越說越激動,指著筆記本上的記錄,聲音都在顫抖。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本小小的筆記本,比任何官方的卷宗都更有衝擊力。

  它是一個普通工人用三十多年的心血,記錄下的一個國有企業的死亡過程。

  孟蘭亭拿過本子,一頁一頁地翻看。

  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周晨注意到,她翻頁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周晨站在旁邊,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陳工生的這本帳,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直接捅向了青雲縣國企改制的黑幕核心。

  而孟蘭亭,就是那個借刀的人。

  看完帳本,孟蘭亭把它鄭重地還給陳工生。

  「老師傅,謝謝您。」她看著陳工生的眼睛,說得無比認真,「謝謝您給我們上了這一課。這本帳,比金子還貴重。您放心,今天您說的每一句話,記下的每一個字,我們都會一筆一筆地查清楚。一定會給你們,給紅星軸承廠一個交代。」

  說完,她轉身就走。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就這麼結束了?

  趙建民急忙追上去:「孟主任,這個案子我們專案組正在全力偵辦,已經取得了重大突破……」


  「是嗎?」孟蘭亭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冷,「那為什麼這本帳,現在才被我們看到?」

  趙建民瞬間語塞,冷汗從額角滑落。

  回到車上,車裡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壓抑。

  孟蘭亭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破敗街景。

  周晨坐在她旁邊,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的氣場。

  車子即將再次駛入縣委大院時,孟蘭亭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周晨心裡。

  「周晨,小偷固然可恨。但是,如果院牆上到處都是洞,只抓小偷,是沒用的。抓完一個,還會來下一個。」

  她的目光轉向他,犀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內心。

  「你的報告,通篇都在講怎麼抓小偷。那你告訴我,這院牆上的洞,你打算怎麼補?」

  周晨的心臟猛地一縮。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是一條新信息,發信人是李建國。

  信息很短,但內容卻讓周晨的瞳孔瞬間收緊。

  「周縣長,剛收到的消息。市國土局網站掛出了一塊土地的拍賣公告,是咱們縣老水泥廠的地塊。起拍價很低,低得不正常。我查了公告附件里的競買公司,叫『江州啟航建設』,一家上個月剛註冊的空殼公司。但它的驗資帳戶,有一筆五個億的資金流入,來源是『中匯產業投資基金』。」

  中匯產業投資基金!

  周晨的腦海里「嗡」的一聲。

  這個名字,他從神秘簡訊里見過!

  章坤當年在省國資委任職時,就曾主管過和這個基金相關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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