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書記的「陽謀」！
錢衛東的話，像一道無形的命令，在青雲縣的權力場上劃開了一道清晰的界線。
讓周晨單獨寫一份個人署名的材料，而且點明了不要辦公室潤色。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省里的領導，要繞開縣委縣政府的集體匯報，直接聽取周晨一個人的聲音。
這在官場上，是一種極高的信任，也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政治信號。
王海波站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記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作為縣委書記，是一方主官，是青雲縣的「班長」。
按照規矩，任何向上匯報的材料，都應該經由他審閱點頭。
可現在，錢衛東直接向周晨「約稿」，把他這個書記完全晾在了一邊。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錢衛東對周晨的這種「另眼相看」，到底是因為陸正陽的關係，還是因為周晨今天下午這番驚世駭俗的操作，他已經分不清了。
一個他控制不了，並且還得到了上級直接關注的副手，對王海波來說，這比任何貪腐案都更讓他寢食難安。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周晨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
必須要把他按下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王海波的心裡瘋狂滋長。
他不能直接反對錢衛東的指示，更不能在紡織廠的案子上給周晨使絆子，因為那個案子現在已經被周晨和「犧牲的劉光明」捆綁在了一起，成了一個誰碰誰倒霉的政治正確。
既然如此，那就從周晨權力的根基上動手。
周晨現在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一個是「臥龍模式」帶來的改革樣板光環。
另一個，就是他親手推動成立，並擔任執行副組長的「全縣國資清查專項小組」。
這個小組，就是他插手全縣事務、清算舊有利益格局的一把利劍。
王海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
當晚，在青雲賓館送走錢衛東一行人後，王海波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縣委辦公室。
他接連打了幾個電話。
「組織部的老張嗎？來我辦公室一下。」
「紀委的孫書記，有時間嗎？過來坐坐。」
「政法委的劉書記，也過來一趟。」
很快，縣委組織部長張樹才、紀委書記孫立傑、政法委書記劉建軍，這幾位王海波一手提拔起來的、最核心的常委，陸續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菸灰缸里很快就堆滿了菸頭。
「今天下午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王海波開門見山，聲音有些沙啞，「省里對周晨同志很關注，這是好事，說明我們青雲縣的工作出了彩，有人才。」
他先定了個調子，顯得自己很高風亮節。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也要看到，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要堅持組織的原則。」
組織部長張樹才很會揣摩領導心思，立刻接話道：「王書記說的是。年輕幹部有衝勁是好事，但有時候容易衝動，看問題不夠全面，容易把個人凌駕於組織之上。我們做組織的，有責任幫他們把好關、掌好舵。」
「沒錯。」王海波讚許地點點頭，「就說這個國資清查小組。周晨同志作為執行副組長，這段時間很辛苦，也很有成效。但這個小組的攤子鋪得太大了，全縣幾十家國企、廠辦大集體，歷史遺留問題錯綜複雜，單靠他一個人，精力有限，也容易出現偏差。」
他看著眾人，緩緩說出自己的目的：「我的意思是，為了加強組織領導，確保清查工作穩妥、有序、全面地推進，我們有必要調整和充實一下專項小組的領導力量。」
紀委書記孫立傑立刻明白了：「王書記的意思是，在小組裡增設幾位副組長，分領域負責，形成合力？」
「立傑同志說到點子上了。」王海波掐滅菸頭，「我的想法是，紀委、組織部、政法委，都要派一位副職加入小組，擔任副組長。紀委負責監督執紀，組織部負責幹部審查，政法委負責協調公安司法力量。這樣一來，既能減輕周晨同志的負擔，也能讓清查工作更加規範、更加有力。」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加強領導，分工合作，規範有力。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一旦這三個人安插進去，周晨這個執行副組長就會被瞬間架空。
清查工作的方向、節奏、查誰、不查誰，將不再由周晨說了算，而是由王海波通過這幾個人在背後遙控。
那把周晨手中的利劍，轉眼就會變成一把砍向他自己的刀。
「我同意王書記的意見。」
「我也同意，這是老成謀國之舉。」
幾個人紛紛表態。
王海波滿意地點點頭：「好，那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了。明天上午，我們開個書記辦公會，把這個議題過了。然後馬上發文。」
他要的就是一個快字，趁著周晨埋頭寫材料，無暇他顧的時候，迅速完成權力分割。
……
深夜十一點，縣委大樓里依舊燈火通明。
縣委辦綜合科的辦公室里，科長李建國正對著電腦屏幕，苦思冥想。
王海波的秘書剛剛打來電話，讓他連夜起草一份關於「調整充實全縣國資清查專項小組領導力量」的會議通知和相關方案。
李建國打下標題的那一刻，手心就全是冷汗。
他太明白這份文件的分量了。
這是王書記在向周副縣長正式宣戰。
李建國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陸正陽秘書長臨走前對自己的點撥，想起自己那個打到市裡的電話，想起張建社的落馬和周晨的強勢回歸。
他已經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了周晨這艘船上。
現在，王海波要鑿船了。
怎麼辦？
直接告訴周晨？
不行。
王書記的秘書親自交辦的任務，自己這邊剛拿到，周晨那邊就知道了，那他這個內鬼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可要是不說，眼睜睜看著周晨被架空，那自己之前的「投資」就全打了水漂，以後在王海波手底下，更沒有好日子過。
李建國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急如焚。
他走到窗邊，看到縣政府大樓那邊，周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知道，周晨正在為省領導寫那份至關重要的材料。
他根本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陽謀」正在悄然逼近。
不行，必須得想個辦法提醒他。
李建國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上。
那是明天一早要送到各位縣領導辦公室的《每日輿情》。
他忽然心生一計。
他走回電腦前，沒有直接動王海波交辦的方案，而是打開了《每日輿情》的文檔。
在文檔的最後，一個非常不起眼的位置，他加了一段話。
這段話表面上是轉載的某地市黨報的一篇評論員文章，標題是《防止改革「單兵突進」，要注重發揮集體領導核心作用》。
文章內容引經據典，大談特談在重大改革項目中，要警惕個人主義，要依靠組織，要形成領導合力，防止權力過於集中而導致失控風險。
這篇文章，和王海波今晚在小會上的講話精神，幾乎一模一樣。
任何一個不了解內情的人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一篇正常的理論文章。
但李建國相信，以周晨的政治敏感度，在看到這份由他李建國編發的、在深夜十一點多還特意加進去的「理論學習材料」後，一定會品出不一樣的味道。
他不敢說得太白，只能用這種方式，敲一個邊鼓。
做完這一切，李建國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反覆檢查了幾遍，確認不會留下任何把柄，這才把文件保存，然後開始硬著頭皮，起草那份他最不想寫的「調整方案」。
他只希望周副縣長能看懂他的「苦心」。
讓周晨單獨寫一份個人署名的材料，而且點明了不要辦公室潤色。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省里的領導，要繞開縣委縣政府的集體匯報，直接聽取周晨一個人的聲音。
這在官場上，是一種極高的信任，也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政治信號。
王海波站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眾打了一記耳光，火辣辣的疼。
他作為縣委書記，是一方主官，是青雲縣的「班長」。
按照規矩，任何向上匯報的材料，都應該經由他審閱點頭。
可現在，錢衛東直接向周晨「約稿」，把他這個書記完全晾在了一邊。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錢衛東對周晨的這種「另眼相看」，到底是因為陸正陽的關係，還是因為周晨今天下午這番驚世駭俗的操作，他已經分不清了。
一個他控制不了，並且還得到了上級直接關注的副手，對王海波來說，這比任何貪腐案都更讓他寢食難安。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周晨的背影，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
必須要把他按下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在王海波的心裡瘋狂滋長。
他不能直接反對錢衛東的指示，更不能在紡織廠的案子上給周晨使絆子，因為那個案子現在已經被周晨和「犧牲的劉光明」捆綁在了一起，成了一個誰碰誰倒霉的政治正確。
既然如此，那就從周晨權力的根基上動手。
周晨現在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一個是「臥龍模式」帶來的改革樣板光環。
另一個，就是他親手推動成立，並擔任執行副組長的「全縣國資清查專項小組」。
這個小組，就是他插手全縣事務、清算舊有利益格局的一把利劍。
王海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
當晚，在青雲賓館送走錢衛東一行人後，王海波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縣委辦公室。
他接連打了幾個電話。
「組織部的老張嗎？來我辦公室一下。」
「紀委的孫書記，有時間嗎？過來坐坐。」
「政法委的劉書記，也過來一趟。」
很快，縣委組織部長張樹才、紀委書記孫立傑、政法委書記劉建軍，這幾位王海波一手提拔起來的、最核心的常委，陸續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上，菸灰缸里很快就堆滿了菸頭。
「今天下午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王海波開門見山，聲音有些沙啞，「省里對周晨同志很關注，這是好事，說明我們青雲縣的工作出了彩，有人才。」
他先定了個調子，顯得自己很高風亮節。
「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們也要看到，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要堅持組織的原則。」
組織部長張樹才很會揣摩領導心思，立刻接話道：「王書記說的是。年輕幹部有衝勁是好事，但有時候容易衝動，看問題不夠全面，容易把個人凌駕於組織之上。我們做組織的，有責任幫他們把好關、掌好舵。」
「沒錯。」王海波讚許地點點頭，「就說這個國資清查小組。周晨同志作為執行副組長，這段時間很辛苦，也很有成效。但這個小組的攤子鋪得太大了，全縣幾十家國企、廠辦大集體，歷史遺留問題錯綜複雜，單靠他一個人，精力有限，也容易出現偏差。」
他看著眾人，緩緩說出自己的目的：「我的意思是，為了加強組織領導，確保清查工作穩妥、有序、全面地推進，我們有必要調整和充實一下專項小組的領導力量。」
紀委書記孫立傑立刻明白了：「王書記的意思是，在小組裡增設幾位副組長，分領域負責，形成合力？」
「立傑同志說到點子上了。」王海波掐滅菸頭，「我的想法是，紀委、組織部、政法委，都要派一位副職加入小組，擔任副組長。紀委負責監督執紀，組織部負責幹部審查，政法委負責協調公安司法力量。這樣一來，既能減輕周晨同志的負擔，也能讓清查工作更加規範、更加有力。」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加強領導，分工合作，規範有力。
但誰都聽得出來，這是釜底抽薪之計。
一旦這三個人安插進去，周晨這個執行副組長就會被瞬間架空。
清查工作的方向、節奏、查誰、不查誰，將不再由周晨說了算，而是由王海波通過這幾個人在背後遙控。
那把周晨手中的利劍，轉眼就會變成一把砍向他自己的刀。
「我同意王書記的意見。」
「我也同意，這是老成謀國之舉。」
幾個人紛紛表態。
王海波滿意地點點頭：「好，那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了。明天上午，我們開個書記辦公會，把這個議題過了。然後馬上發文。」
他要的就是一個快字，趁著周晨埋頭寫材料，無暇他顧的時候，迅速完成權力分割。
……
深夜十一點，縣委大樓里依舊燈火通明。
縣委辦綜合科的辦公室里，科長李建國正對著電腦屏幕，苦思冥想。
王海波的秘書剛剛打來電話，讓他連夜起草一份關於「調整充實全縣國資清查專項小組領導力量」的會議通知和相關方案。
李建國打下標題的那一刻，手心就全是冷汗。
他太明白這份文件的分量了。
這是王書記在向周副縣長正式宣戰。
李建國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想起陸正陽秘書長臨走前對自己的點撥，想起自己那個打到市裡的電話，想起張建社的落馬和周晨的強勢回歸。
他已經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了周晨這艘船上。
現在，王海波要鑿船了。
怎麼辦？
直接告訴周晨？
不行。
王書記的秘書親自交辦的任務，自己這邊剛拿到，周晨那邊就知道了，那他這個內鬼的身份就徹底暴露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可要是不說，眼睜睜看著周晨被架空，那自己之前的「投資」就全打了水漂，以後在王海波手底下，更沒有好日子過。
李建國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急如焚。
他走到窗邊，看到縣政府大樓那邊，周晨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他知道，周晨正在為省領導寫那份至關重要的材料。
他根本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陽謀」正在悄然逼近。
不行，必須得想個辦法提醒他。
李建國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上。
那是明天一早要送到各位縣領導辦公室的《每日輿情》。
他忽然心生一計。
他走回電腦前，沒有直接動王海波交辦的方案，而是打開了《每日輿情》的文檔。
在文檔的最後，一個非常不起眼的位置，他加了一段話。
這段話表面上是轉載的某地市黨報的一篇評論員文章，標題是《防止改革「單兵突進」，要注重發揮集體領導核心作用》。
文章內容引經據典，大談特談在重大改革項目中，要警惕個人主義，要依靠組織，要形成領導合力，防止權力過於集中而導致失控風險。
這篇文章，和王海波今晚在小會上的講話精神，幾乎一模一樣。
任何一個不了解內情的人看了，都只會覺得這是一篇正常的理論文章。
但李建國相信，以周晨的政治敏感度，在看到這份由他李建國編發的、在深夜十一點多還特意加進去的「理論學習材料」後，一定會品出不一樣的味道。
他不敢說得太白，只能用這種方式，敲一個邊鼓。
做完這一切，李建國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反覆檢查了幾遍，確認不會留下任何把柄，這才把文件保存，然後開始硬著頭皮，起草那份他最不想寫的「調整方案」。
他只希望周副縣長能看懂他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