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百萬撥款，捅了馬蜂窩！
民政所所長張富貴，是個五十出頭、身材發福的男人，平日裡在鄉政府存在感不高，但手裡的權力卻不小。
低保、五保、救濟款……哪一樣都跟他沾邊。
接到周晨的電話，他心裡還犯嘀咕。
這位新來的副鄉長，今天可是出了大風頭，怎麼突然想起找自己了？
等他揣著手，慢悠悠地晃進周晨那間煥然一新的辦公室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排場！
再看到坐在大班椅後面色平靜的周晨，張富貴心裡那點輕視瞬間煙消雲散，連忙換上一副謙恭的笑臉。
「周鄉長，您找我？」
「張所長，坐。」周晨指了指沙發，開門見山，「找你來，是想問問下河村劉桂花家的低保問題。」
張富貴一聽「劉桂花」三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哦，劉桂花啊，有印象，有印象。」他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她家的情況是比較困難，我們所里也一直在關注。只是鄉里今年的低保名額實在是緊張，報上來的貧困戶又多，我們只能優中選優，暫時還沒排到她家。」
這套說辭，滴水不漏，是基層幹部應付檢查的萬金油。
周晨笑了笑，沒接他的話，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他面前。
「這是青雲縣城鄉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實施細則，我剛讓王強主任找來的。」周晨的指尖在文件上點了點，「按照文件第三條第四款的規定，對於因事故、災難導致家庭主要勞動力死亡，造成生活困難的家庭，應予以優先審批。劉桂花家的情況，符合不符合優先條件？」
張富貴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跟他講起了政策條文。
「符……符合是符合，但實際操作起來，情況很複雜……」
「有多複雜？」周晨追問，「是文件不夠清晰，還是我們理解有偏差？或者說，有比她家情況更特殊、更需要優先的家庭？」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打得張富貴毫無還手之力。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周晨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張所長，我再問你一遍，劉桂花家的低保，到底卡在了哪裡？」
張富貴的心理防線，在周晨銳利的目光下，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糊弄不過去了。
這位周鄉長，背後有縣長撐腰，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周鄉長，我說，我說。」張富貴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香菸，手抖得半天點不著火，「是……是馬鄉長打過招呼。」
「馬德明？」周晨眉頭一挑。
「是。」張富貴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下河村村主任周德發是馬鄉長的小舅子。去年評低保的時候，周德發把一個名額給了他自己家的一個遠房親戚，把劉桂花的申請給壓下來了。今年……今年就一直拖著沒辦。」
原來如此。
周晨心裡冷笑一聲。
一個小小的村主任，就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優親厚友，截留貧困戶的救命錢。
而馬德明，身為一鄉之長，竟然還為這種事當保護傘。
「我知道了。」周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會處理。你現在回去，把劉桂花家的低保申請材料重新整理好，明天上午，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審批流程，今天下班前必須走完。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張富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他前腳剛走，周晨的手機就響了，是縣委辦的李建國。
「周老弟，恭喜恭喜啊！」電話一接通，李建國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今天你在王縣長面前，可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臉！現在整個縣委大院都傳遍了，說咱們臥龍鄉出了個能人！」
「李哥，你就別拿我開涮了。」周晨笑道，「我就是個跑腿的，全靠領導支持。」
「謙虛了不是？」李建國話鋒一轉，「跟你說個正事。剛才王縣長召集了財政、交通、扶貧辦開了個短會。上河村那三百萬的修路款，定了！特事特辦，縣財政直接撥款，明天上午，錢就能到你們鄉的帳上！」
「這麼快？」周晨著實有些意外。
「那可不！」李建國壓低聲音，「王縣長的原話是，『給周晨同志辦的事，誰敢拖延，就地免職！』。你小子，現在可是咱們青雲縣的頭號紅人。」
周晨心裡一動，王海波這支持力度，已經超出了常理。
「對了，還有個事。」李建國繼續說，「交通局那邊，王縣長指定了副局長齊勝利牽頭負責上河村的公路項目。這個齊勝利，業務能力還行，就是人有點油，喜歡在工程上撈點好處。你自己多留個心眼，別讓他把好事辦砸了。」
「我記下了，多謝李哥提醒。」
掛了電話，周晨陷入了沉思。
三百萬，明天就到帳。
這筆巨款，對貧困的臥龍鄉來說，不亞於一場大地震。
它能修通上河村走出大山的路，也能炸出無數潛藏在水面下的牛鬼蛇神。
李建國口中的齊勝利，只是其中之一。
鄉里呢？
馬德明被自己斷了財路，會不會賊心不死？
陳大山看似已經「歸順」，但誰知道他心裡怎麼想？
這筆錢，就像一塊滾燙的肥肉，誰都想上來啃一口。
他正在思考，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進來！」
鄉長馬德明推門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手裡還端著個茶杯。
「周鄉長，忙著呢？」馬德明自顧自地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周晨微微一笑。「現在倒也不忙，有什麼吩咐？馬鄉長您就直說吧！」
馬德明苦笑了一聲。
「周老弟，我哪敢有什麼吩咐啊，我是來為前兩天的事情向你道歉的，是我思想覺悟不高，差點因為周大彪那個混蛋，影響了全鄉的發展大計。我要向你檢討。」
周晨看著他，沒說話。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聽說縣裡修路的專款，明天就下來了？」馬德明果然圖窮匕見。
「馬鄉長的消息夠靈通的呀，是有這麼回事。」周晨淡淡地應道。
「這可是大好事啊！」馬德明一拍大腿，「我琢磨著，這項目要儘快上馬，施工隊得趕緊定下來。我認識一個施工隊，經驗豐富，設備也全，要不我介紹給周鄉長認識認識？」
又來了。
周晨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馬鄉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王縣長明確指示，這個項目由我全權負責。為了保證工程質量，也為了避免閒話，我打算嚴格按照規定，走公開招標的程序。」
馬德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那……那多麻煩啊，一來一回的，耽誤工期。咱們鄉里的事，內部協調一下不就行了？」
「正因為是咱們鄉里自己的事，才更要公開透明。」周晨的語氣不容置喙，「王縣長和全縣人民都看著呢。這十二公里的路，必須修成一條民心路、廉潔路。任何環節，都不能出半點差錯。」
周晨搬出王縣長這尊大佛，馬德明徹底沒話說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喝了口茶，又坐了一會兒，實在找不到話說，只能悻悻地起身離開。
看著馬德明有些落寞的背影，周晨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這位鄉長徹底得罪了。
但他不在乎。
想摘桃子，也得看他周晨手裡的這根打狗棒，答不答應。
第二天一早，周晨剛到辦公室，鄉財政所的所長就一路小跑地進來匯報，縣財政局撥付的三百萬專項修路款，已經到帳了。
消息一傳開，整個臥龍鄉政府都沸騰了。
三百萬！
很多在鄉里幹了一輩子的老同志，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一時間，周晨的辦公室成了全鄉最熱鬧的地方。
各個辦公室的主任、幹事，甚至幾個平日裡八竿子打不著的工勤人員，都找著各種由頭過來串門，端茶倒水，噓寒問問暖，話里話外，都繞著這三百萬的工程。
有的說自己親戚是搞工程的，有的說自己同學是賣水泥的，希望能「支持」一下上河村的建設。
周晨一概笑臉相迎，熱情接待，但口風卻極緊，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一切按規定辦，公開招標。
送走最後一波「說客」，周晨揉了揉笑得有些發僵的臉。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這三百萬，已經把鄉里這個馬蜂窩，徹底給捅開了。
低保、五保、救濟款……哪一樣都跟他沾邊。
接到周晨的電話，他心裡還犯嘀咕。
這位新來的副鄉長，今天可是出了大風頭，怎麼突然想起找自己了？
等他揣著手，慢悠悠地晃進周晨那間煥然一新的辦公室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排場！
再看到坐在大班椅後面色平靜的周晨，張富貴心裡那點輕視瞬間煙消雲散，連忙換上一副謙恭的笑臉。
「周鄉長，您找我？」
「張所長，坐。」周晨指了指沙發，開門見山，「找你來，是想問問下河村劉桂花家的低保問題。」
張富貴一聽「劉桂花」三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哦，劉桂花啊，有印象，有印象。」他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她家的情況是比較困難，我們所里也一直在關注。只是鄉里今年的低保名額實在是緊張，報上來的貧困戶又多，我們只能優中選優，暫時還沒排到她家。」
這套說辭，滴水不漏，是基層幹部應付檢查的萬金油。
周晨笑了笑，沒接他的話，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他面前。
「這是青雲縣城鄉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實施細則，我剛讓王強主任找來的。」周晨的指尖在文件上點了點，「按照文件第三條第四款的規定，對於因事故、災難導致家庭主要勞動力死亡，造成生活困難的家庭，應予以優先審批。劉桂花家的情況，符合不符合優先條件？」
張富貴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跟他講起了政策條文。
「符……符合是符合，但實際操作起來，情況很複雜……」
「有多複雜？」周晨追問，「是文件不夠清晰，還是我們理解有偏差？或者說，有比她家情況更特殊、更需要優先的家庭？」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打得張富貴毫無還手之力。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周晨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的眼睛：「張所長，我再問你一遍，劉桂花家的低保，到底卡在了哪裡？」
張富貴的心理防線，在周晨銳利的目光下，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今天這事糊弄不過去了。
這位周鄉長，背後有縣長撐腰，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周鄉長，我說，我說。」張富貴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香菸，手抖得半天點不著火，「是……是馬鄉長打過招呼。」
「馬德明？」周晨眉頭一挑。
「是。」張富貴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下河村村主任周德發是馬鄉長的小舅子。去年評低保的時候，周德發把一個名額給了他自己家的一個遠房親戚，把劉桂花的申請給壓下來了。今年……今年就一直拖著沒辦。」
原來如此。
周晨心裡冷笑一聲。
一個小小的村主任，就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優親厚友，截留貧困戶的救命錢。
而馬德明，身為一鄉之長，竟然還為這種事當保護傘。
「我知道了。」周晨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件事，我會處理。你現在回去，把劉桂花家的低保申請材料重新整理好，明天上午，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審批流程，今天下班前必須走完。有問題嗎？」
「沒……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張富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他前腳剛走，周晨的手機就響了，是縣委辦的李建國。
「周老弟，恭喜恭喜啊！」電話一接通，李建國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今天你在王縣長面前，可是大大的露了一回臉！現在整個縣委大院都傳遍了，說咱們臥龍鄉出了個能人！」
「李哥，你就別拿我開涮了。」周晨笑道，「我就是個跑腿的，全靠領導支持。」
「謙虛了不是？」李建國話鋒一轉，「跟你說個正事。剛才王縣長召集了財政、交通、扶貧辦開了個短會。上河村那三百萬的修路款，定了！特事特辦，縣財政直接撥款，明天上午，錢就能到你們鄉的帳上！」
「這麼快？」周晨著實有些意外。
「那可不！」李建國壓低聲音，「王縣長的原話是，『給周晨同志辦的事，誰敢拖延，就地免職！』。你小子，現在可是咱們青雲縣的頭號紅人。」
周晨心裡一動，王海波這支持力度，已經超出了常理。
「對了，還有個事。」李建國繼續說，「交通局那邊，王縣長指定了副局長齊勝利牽頭負責上河村的公路項目。這個齊勝利，業務能力還行，就是人有點油，喜歡在工程上撈點好處。你自己多留個心眼，別讓他把好事辦砸了。」
「我記下了，多謝李哥提醒。」
掛了電話，周晨陷入了沉思。
三百萬，明天就到帳。
這筆巨款，對貧困的臥龍鄉來說，不亞於一場大地震。
它能修通上河村走出大山的路，也能炸出無數潛藏在水面下的牛鬼蛇神。
李建國口中的齊勝利，只是其中之一。
鄉里呢？
馬德明被自己斷了財路，會不會賊心不死？
陳大山看似已經「歸順」，但誰知道他心裡怎麼想？
這筆錢，就像一塊滾燙的肥肉，誰都想上來啃一口。
他正在思考，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進來！」
鄉長馬德明推門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手裡還端著個茶杯。
「周鄉長，忙著呢？」馬德明自顧自地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
周晨微微一笑。「現在倒也不忙，有什麼吩咐？馬鄉長您就直說吧！」
馬德明苦笑了一聲。
「周老弟，我哪敢有什麼吩咐啊，我是來為前兩天的事情向你道歉的，是我思想覺悟不高，差點因為周大彪那個混蛋，影響了全鄉的發展大計。我要向你檢討。」
周晨看著他，沒說話。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聽說縣裡修路的專款，明天就下來了？」馬德明果然圖窮匕見。
「馬鄉長的消息夠靈通的呀，是有這麼回事。」周晨淡淡地應道。
「這可是大好事啊！」馬德明一拍大腿，「我琢磨著，這項目要儘快上馬，施工隊得趕緊定下來。我認識一個施工隊，經驗豐富，設備也全，要不我介紹給周鄉長認識認識？」
又來了。
周晨心裡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馬鄉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王縣長明確指示，這個項目由我全權負責。為了保證工程質量，也為了避免閒話，我打算嚴格按照規定，走公開招標的程序。」
馬德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那……那多麻煩啊，一來一回的，耽誤工期。咱們鄉里的事，內部協調一下不就行了？」
「正因為是咱們鄉里自己的事，才更要公開透明。」周晨的語氣不容置喙，「王縣長和全縣人民都看著呢。這十二公里的路，必須修成一條民心路、廉潔路。任何環節，都不能出半點差錯。」
周晨搬出王縣長這尊大佛，馬德明徹底沒話說了。
他尷尬地笑了笑，喝了口茶，又坐了一會兒，實在找不到話說，只能悻悻地起身離開。
看著馬德明有些落寞的背影，周晨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這位鄉長徹底得罪了。
但他不在乎。
想摘桃子，也得看他周晨手裡的這根打狗棒，答不答應。
第二天一早，周晨剛到辦公室，鄉財政所的所長就一路小跑地進來匯報，縣財政局撥付的三百萬專項修路款，已經到帳了。
消息一傳開，整個臥龍鄉政府都沸騰了。
三百萬！
很多在鄉里幹了一輩子的老同志，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一時間，周晨的辦公室成了全鄉最熱鬧的地方。
各個辦公室的主任、幹事，甚至幾個平日裡八竿子打不著的工勤人員，都找著各種由頭過來串門，端茶倒水，噓寒問問暖，話里話外，都繞著這三百萬的工程。
有的說自己親戚是搞工程的，有的說自己同學是賣水泥的，希望能「支持」一下上河村的建設。
周晨一概笑臉相迎，熱情接待，但口風卻極緊，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一切按規定辦，公開招標。
送走最後一波「說客」，周晨揉了揉笑得有些發僵的臉。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
這三百萬，已經把鄉里這個馬蜂窩，徹底給捅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