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今朝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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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蒼的語調永遠是那樣的平緩,無甚波動。

  講述的也是一個平靜美好的故事。

  講完的時候,桑杳已經在打哈欠了。

  「哥,你這次拿的話本子沒有反派誒。」她揶揄地笑,「是不是怕又認錯了?」

  謝蒼出身謝家,從小耳濡目染,仿佛天生就難以與書中的正道共情。

  花泠和桑杳作為他唯二的觀眾,總因為這件事哭笑不得。

  當然,一開始花泠對他大哥還是有那麼一點敬意的。

  不敢笑出聲。

  只能勉強繃住。

  但在一次偶然間發現他大哥書架上竟然有一堆詆毀狐妖的著作後,本就脆弱的兄弟情當場崩塌。

  他用最直白,最直接,最容易理解,最不賣關子的方式告訴謝蒼:我沒繃住。

  不出意料的。

  接受了愛的教育。

  但謝蒼搖搖頭:「不是的。」

  除了第一次,之後都是他故意認錯的,只是想讓妹妹臉上多一點笑。

  所以,沒必要避諱什麼。

  「我只是覺得......」他一頓,因為顏色總顯得薄情的眼中此刻漾著淺淡的柔意,「反派馬上就要消失了,我們未來的生活,也會像書中一樣。」

  和緩美好。

  二人都明白,這裡的反派指的是誰。

  桑杳嘟囔道:「我們會永遠幸福的。」

  窗外傳來謝玄商調侃的聲音:「永遠是多遠啊?」

  桑杳打開窗,抄起拭雪就砸了出去:「是有多遠滾多遠。」

  誰知一開窗的功夫,一道熟悉的身影就翻窗而入。

  桑杳:「......」

  謝蒼:「......魔界已經窮困潦倒到了需要你去做賊的程度了嗎?」

  謝明璣摘下兜帽,把懷裡的狐狸隨意丟在地上,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慢吞吞道:「我可是帶了酒來的,你就這麼說我?」

  他說著,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壇酒。

  擺在桌上。

  桑杳嗅著鼻子就湊了過來。

  「爹娘竟然沒有發現嗎?」

  花泠也一躍上桌,找了個空著的位置盤了起來,「應該不能吧?我們偷渡得很小心的。」

  不像謝明璣和桑杳,他對酒其實沒多少興趣。

  但是!

  背著家長喝酒,就又別有一番風味了。

  他用爪子拍了拍面前的酒盞,示意弟弟給他滿上。

  謝明璣嫌棄地望了他一眼:「變成原型就是為了偷懶嗎?」

  但也沒拒絕。

  桑杳則戳了戳謝明璣:「你還在前十,現在還有時間......要不去掉個分呢?」

  謝明璣扭頭:「不要。」

  這幾天桑杳已經勸了他好幾次了。

  如果應無咎所說是真的,那前十實在是太危險了,桑杳不想謝明璣也去冒這個風險。

  可他平時沒什麼主見,在這件事上卻格外的強硬。

  那雙黑寂的眼眸在酒意的薰染下,多了潤意,他輕輕道:「你這次,別想拋下我。」

  靈氣可以將體內的酒意逼出,但此刻,兄妹四人誰都沒有這麼做,放任意識沉浮。

  桑杳也有一點醉了。

  她分不清,此刻那雙眼中的潤澤,是月華還是淚意,亦或是錯覺。

  但很快,淚珠滾落。

  桑杳意識到。

  謝明璣哭了。

  又哭了。

  他真的,總是被她惹哭。

  還用那種委屈的聲線,重複:「你別想拋下我。」

  桑杳的手指蜷了蜷,用帕子抿去他的眼淚,聲音中多了無措:「我只是擔心你出事。」

  謝明璣:「那就一起出事。」

  花泠踹了他一腳:「......能不能說點吉祥話!」


  桑杳又悶了一杯酒,結結巴巴:「那、那句話叫什麼來著,唔......明知山有虎,猛敲退堂鼓。」

  花泠懵了:「是、是這麼說的嗎?」

  桑杳不管。

  她只是固執地牽著謝明璣的袖子,晃來晃去,卻又說不出一句話。

  謝明璣也不說話,執拗地看著她。

  兄妹倆乾脆對著喝悶酒。

  還是灰兔從儲物戒里鑽出來,拍了拍桑杳的手,她才慢吞吞地鬆開。

  師姐......

  桑杳之前問過謝明璣,有關於前世的事,他總笑著,說憑他的身世地位修為,當然是快意恩仇縱橫天下,用得著她一個早死鬼來擔心嗎?

  可桑杳從師姐口中,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還說她是騙子。

  他才是。

  謝明璣撐著腦袋,扯唇道:「如果我不去,會有另一個無辜的修士頂替我的位置,總歸會有十個人陷入危險。」

  當然不是他忽然善良了。

  他只是希望桑杳可以接受這個解釋。

  「可是旁人與我何干?」桑杳趴在桌上,臉頰蹭著灰兔毛茸茸的背部,眼睛都埋了進去,「你明明知道,比起你,他們不重要。」

  後頸被輕輕捻了捻,少年帶笑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怕什麼,哥哥會帶你飛的。」

  花泠也湊了過來,搖著尾巴,醉醺醺的:「還有我呢還有我呢,我可以為你提供幫助以外任何的支持。」

  謝蒼:「......」

  本來就不聰明,還喝醉了,說的什麼胡話。

  他給自己斟了杯酒,一飲而盡,惘惘地望著窗外的月光。

  蟬鳴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謝蒼站起身,嘆了口氣,也和弟弟妹妹們抱作了一團。

  「會沒事的。」

  「哥哥會保護你們的。」

  不知是誰的嗚咽聲。

  不知是誰吟詩作對:

  「風雪壓我兩三年,兩眼一閉我長眠。」

  謝蒼:「......爹娘不讓你們喝酒果然是對的。」

  嘴上嫌棄著,還是沒有鬆開手。

  ...

  等桑瑰和謝濯言躡手躡腳打開房門,看到的就是四坨在桌邊東倒西歪的不明物體。

  桑瑰熟練地從儲物戒掏出被褥,把四個孩子都裹成蠶蛹。

  這樣就不會著涼了。

  雖然修士著涼也確實很罕見。

  「沒想到阿蒼竟然都加入了呢。」她想了會,忽然蹦出一個成語,「返老還童。」

  謝濯言:「......倒也不至於。」

  他環顧四周,又道:「這樣是不是有點詭異了?」

  原本是一片溫馨的畫面,五個孩子像是五條抱團取暖的小狗一樣。

  看得人心裡暖暖的。

  現在嘛。

  像是在地上蠕動的四條蛆。

  你問為什麼少了一條?

  因為巫樂剛剛眼看著情況不對勁,已經躲回儲物戒了,避免了化蛆的悲慘結局。

  ...

  桑瑰從不信鬼神。

  但今夜,她跪於天地之間。

  滿月高懸。

  她祈求。

  天地垂憐,今朝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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