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貴宗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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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資心性悟性第一流。

  這是所有人對桑杳的印象。

  也是因為她像一個完美的模板,從未出過任何差池,他們將太多不該有的期待壓在她身上。

  是她的話。

  就一定能做到的吧。

  而在這一切期待化作泡影后,帶來的反噬也像是要將她撕碎。

  如今回頭望去。

  作為旁觀者,應觀復才能隱約窺得幾分,當時位於這場旋渦中的孩子的無措。

  所有人都像是瘋了。

  期待是被強行加諸於己身的,非她所求。

  一切崩塌之後,廢墟卻都在嘶吼著,說是她的過錯。

  桑杳:「所以呢?你也要像季玉成那樣,想要得到我的原諒?」

  「然後跟著你們回到宗門,重蹈覆轍?」

  她尖銳地笑了一聲:「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弟子死之前都想勸我去救你呢。」

  「然後,他死在了我的劍下。」

  桑杳輕輕地吸了口氣。

  這一次和之前殺鍾紹截然不同。

  是她靠自己的修為,親自報的仇。

  直到現在,回想起那幅畫面,指尖都因興奮而微微顫抖。

  腦袋忽然被輕輕地揉搓了一下,謝濯言喟嘆:「好厲害......」

  他轉頭看向應觀復,炫耀一般挑眉。

  應觀復垂下眼睫,依舊無視他,與桑杳說:「你師兄的死,是他應得的懲罰。」

  「我也並不奢求得到原諒。」

  桑杳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一樣看著他。

  應觀復自嘲地輕笑一聲,而後道:「但我猜,至少,你更不希望放過真正的罪魁禍首吧?」

  桑杳:「罪魁禍首遲早會浮出水面,但你不死,我心難安呢。」

  這樣無情的話語......

  應觀復有一瞬的恍惚,抬眼,企圖在桑杳的臉上找出半點曾經的濡慕,顯然是徒然。

  到了他這般的境界,心魔能造成的影響其實是有限的。

  但,應觀復的心魔,是剛上山還天真無知的桑杳,會好奇地問:「仙長,杳杳和你姓,你就是杳杳的爹爹是嗎?」

  多麼天真的問題,靈山上其餘弟子都鬨笑出聲。

  當時的應觀復並未回應,只是命華晁好好教養師妹。

  但在心魔鑄就的幻境中,他可以重新把孩子養一遍。

  看著她鍊氣、築基、結丹、化嬰,看著她意氣風發奪得魁首,仿佛他也再度擁有了那份真摯的情誼。

  ......他不願擺脫心魔。

  所有人都當他是高高在上的劍尊,只有桑杳,會問他疼不疼,會拍著胸脯說等她長大了,就換她來保護師尊。

  應觀復從被接到天絕宗的第一天開始,就背負著保護宗門的重任,就連掌門師兄,都下意識依賴他。

  當時只覺稚子有趣。

  現在。

  對上桑杳那雙決然的眼。

  他忽地,慨然地笑。

  掙扎著動了動身子,凜然的傀儡絲從他體內被牽扯出,竟泛著黑氣。

  「看到了嗎?」他喘息著,「這些東西。」

  桑杳皺眉。

  她能感受到黑氣上熟悉的氣息。

  是被催化後的惡念。

  可是。

  「怎麼會這麼嚴重?」

  據雁月所說,修為越高,對於天道的抵抗能力就越強......

  除非。

  桑杳生出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你所說的罪魁禍首,究竟是誰?」

  本以為還要拉扯一番。

  誰知應觀復直接道:「應無咎。」

  是天絕宗老祖的名諱。

  「從我入宗門第一天開始,他就開始謀劃了。」應觀復道,「你可知,他衝擊大乘後期已有千年,如今剩餘壽數不足三百年。」


  三百年對於凡間而言,足夠數個朝代的興亡盛衰。

  但對於大乘中期,活了快有萬年的應無咎,三百年太少太少,這一次閉關是他最後的機會。

  若是再失敗,大乘中期又如何,還不是要化作一捧黃土。

  只能另想出路。

  「作為此間修為最高的修士,他也可以是天道的代行者。」

  「而應昭與他都是木靈根。」

  「他想,奪舍。」

  「......」

  桑杳既覺得荒謬,又覺得確實合理。

  否則她不明白應昭天命的意義。

  救世?

  既然應觀復都能被影響到,又怎麼可能影響不了魔界和修真界的主戰派呢?

  什麼樣的救世,是需要讓三界九洲都陷於危難之際,再讓天命之女出現力挽狂瀾的呢?

  除非,這一切的目的是造勢。

  為應昭這個身份,造勢。

  「他要除去你,是為了你體內的劍骨。」應觀復咳了幾聲,忍著傀儡絲帶來的抽痛,勉力道,「大抵是覺得,令他在大乘中期止步不前的,是在天資上受了限制。」

  「上一世便是如此,只是他並未料到你不止是有了心魔,而是直接墮了魔。」

  「最後死的比壽數已盡還早。」

  桑杳:「......」

  哈哈。

  輕鬆繃住。

  踢到她也算是踢到大便了。

  狠狠黏上!

  謝濯言在一旁凌亂。

  臉上寫著四個大字。

  ——「貴宗真亂。」

  謝濯言:「我以為,你至少要用這消息換取一些好處呢。」

  譬如讓他平安回宗門之類的。

  難道是他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

  應觀復艱難地搖搖頭。

  魔氣與心魔不斷侵蝕著他的身體,若是沒有傀儡絲,他恐怕甚至沒有坐起身的力氣。

  他並非聖人。

  自然有私心。

  若是能活,誰又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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