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阿娘,我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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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條龍尾將一人在半空中擄走的時候。

  謝濯言就知道——

  女兒回家了。

  真的有些不湊巧。

  她早回來幾天,他們會絞盡腦汁想想別的辦法。

  晚幾天回來,他們也會絞盡腦汁地想如何處理戰場。

  但她正好就卡在了喝不到腦汁的關鍵時刻。

  ......

  謝濯言有過一絲猶豫。

  他並不清楚桑杳到底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沒有看見桑瑰殺人的畫面。

  如果沒有的話,現在收手,他們似乎還能維持一段時間的表面安寧。

  但是,真的有必要嗎?

  女兒鼓起勇氣告訴了他們自己真正的身世,妻子也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默許孩子見到她真正的親人。

  臨了,最糾結的竟然成了他。

  不由得失笑。

  他操縱著手中的傀儡絲,控制住魔修們,餘光關注著孩子那邊的戰況。

  ...

  沒人知道。

  表面漠然地殺伐果決下,他僅存的一絲柔軟被一個小小的孩子輕易牽動。

  而現在。

  此間事了。

  他看向二人的藏身之處。

  「還不出來嗎?」

  「杳杳。」

  男人的桃花眼中帶著熟悉的笑意。

  只是纖長的指尖還殘存著未散的傀儡絲,掌間看似無害的小鼎在頃刻間收割了生命。

  像是將他分割為了極割裂的兩部分。

  凌堯甚至無法確定,他會不會傷害桑杳。

  他攥緊了她的手腕。

  語氣很是真誠:「你要是死了,妖界我估計回不去了,你忍心看到老爺爺老無所依嗎?」

  桑杳:「要是早知道你這麼會倚老賣老,我絕對不會認錯的。」

  她也很真誠。

  都說真誠是必殺技,但現在兩人只覺得對方是殺必。

  二人之間自然的氛圍讓謝濯言微微眯起了眼。

  雖然這樣的情況也在預料之中,但真到看見了的時候。

  還是很不爽。

  他又喚了一聲。

  凌堯攥緊了些。

  明爭暗鬥也抵不過桑瑰彎下腰,顫抖地,做出了擁抱的姿勢。

  她......

  像是等待審判的罪犯。

  無措又包容。

  可......阿娘到底做錯了什麼呢?桑杳並不明白。

  皮囊像是將她內里所有的破碎都短暫地拼湊出人形。

  她看起來,真的,真的,好迷茫。

  桑杳迅速掙開了凌堯的手,撲到了母親的懷裡。

  她的力道很重,撞掉了那滴搖搖欲墜的淚珠。

  滴落在她發間。

  是炙熱到她為之一顫的溫度。

  「阿娘。」她伸出手,輕輕地拍著桑瑰的後背,學著她的語氣哄,「不哭不哭了。」

  桑瑰像是得了失語症,不斷地搖著頭,淚水卻更加洶湧。

  「我......」

  她緩了緩,想開口,聲音卻沙啞得不像話。

  桑瑰一直覺得自己早就長大了。

  再也不是那個面對別離毫無辦法的女孩。

  可現在,她卻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是魔一樣,除了流淚,毫無辦法。

  她其實,根本不知道,她該說什麼。

  她也並不想說什麼。

  就這樣一直擁抱下去,怯懦地將孩子稚嫩的臂膀當做自己的避難所。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效。

  可懷裡的孩子顯然不這麼想。


  兩雙泛紅的眼眸對上,她們靠的是如此之近,以至於能輕易地通過眼睛觸及到彼此柔軟的內心。

  是桑杳先開口。

  「阿娘,我都看見啦。」

  桑杳想俏皮地朝她眨眨眼,結果把滾在眼眶中的淚珠擠下去了。

  女孩懊惱地用袖子擦著眼眶。

  可淚水像是古怪的東西。

  怎麼也擦不乾淨。

  最後她放棄了,想說的話有很多,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桑瑰終於開口。

  「你看到了......可是我、我......是他先挑釁我的!」

  她前半段磕磕絆絆,到甩鍋的時候一下子就理直氣壯了起來。

  「嗯,他該死。」桑杳點點頭,又道,「但其實,無所謂的,阿娘,我不在乎這些。」

  她踮起腳,摘掉頭上的斗笠,兩額相觸。

  「我只是愛你。」

  愛你在偽裝的外表下偶爾泄露出的真實自我。

  因此就連拙劣的偽裝都顯得可愛至極。

  如果隱瞞能讓阿娘感受到安全感,她不介意當一輩子的傻子,但,在看到今日桑瑰的失控後,桑杳覺得不能再這樣了。

  既然粉飾太平得到的只是綿綿不絕的隱痛。

  還不如直接說清楚。

  「阿娘,我想知道真相,可以嗎?」

  女孩清澈的眼中滿懷真摯,桑瑰怔怔地看著。

  她好像,並沒有被他們嚇到。

  甚至,還要反過來安慰她。

  「......好。」

  母女倆抱在一起,像是淋雨後互相舔舐皮毛的小獸,小心翼翼地,準備一點點將最真實的一切展露在對方面前。

  謝濯言駐足,靜靜看了一會。

  一時半會好像沒他什麼事。

  而後視線落在凌堯身上。

  「這位......」他一頓,「先迴避一下吧。」

  凌堯「哼」了一聲,覺得就這樣答應怪沒面子的。

  但看著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邋遢樣子,只覺得渾身發毛。

  沒人教過他,孩子哭了該咋辦啊?

  他從小到大都沒怎麼哭過。

  凌則倒是愛哭。

  每次哭都挨揍,慢慢的也就不敢在父親面前哭了。

  但......

  這法子要是用在桑杳身上,他真怕自己今天走不出這院子。

  哦,這甚至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死了得回龍墓。

  一想到祖龍的無敵碎碎念,凌堯瞬間老實了,麻溜地跟在謝濯言身後,看他一手揪著兒子一手揪著似乎是昏迷了的劍尊。

  ......

  ...等一下。

  劍尊!?

  凌堯走進院子,甚至都不敢坐下,生怕自己也被拖下水。

  「你們抓他,就不怕天絕宗帶人來?」

  謝濯言扯唇,譏諷:「帶人來送死嗎?」

  哦哦也是哦。

  凌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別人的地盤上囂張得像是地頭蛇,確實還是第一次見。

  但還是有些古怪。

  凌堯看得出,桑瑰和劍尊應當是相同境界的。

  可修真界素來有一個共識,同等境界下,只論戰鬥力,劍修都要更勝一籌。

  所以,僅憑一把凡鐵,如何能傷他至此?

  花泠:「他有心魔,境界不穩。」

  謝濯言看向他。

  竟然這麼熱情?

  他還以為這孩子會沖人家哈氣的呢。

  他很快意識到——

  花泠還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誰呢。

  剛才凌堯擄走人的時候,花泠還在屋子裡。


  現在,他戴著隱匿氣息的法器。

  這傻孩子估計以為對方是幫助路痴妹妹回家的好心人。

  帶著點看熱鬧的興味,謝濯言抬手:「在答疑解惑之前,做個自我介紹吧。」

  花泠蹙眉看過來。

  凌堯摘下了斗笠。

  「凌堯,桑杳的叔叔。」

  他強調:「親的。」

  花泠下意識拒絕接受這個可能性。

  「假裝親戚,上門打秋風的嗎?」

  凌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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