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做牛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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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桑杳死去的時候,與明璣分別了才不到一年。

  加上今生,在她的視角里,故人不過是兩年未見。

  但實際上,如今二人之間橫亘的是近百年的時光。

  多奇妙,她遇見了百年前的朋友。

  而她也敏銳得,幾乎是一眼就看出,自己這位故人與上一世幾乎截然不同。

  原本桀驁乖戾的少年沉寂了太多,那雙黑沉如深淵一般的眼睛,讓桑杳幾乎以為是自己認錯了人,身上甚至帶著森森的鬼氣。

  但在她的臉被容納在視線中的一瞬間。

  仿若光墜入深淵。

  那雙眼中終於多出了幾分神采。

  但依舊讓桑杳困惑。

  怎麼會這樣呢?

  這還是她認識的明璣嗎?

  她一直覺得明璣是某些大勢力里出來的,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不是常年被迫做出妥協的人身上會有的。

  因此一開始,他說他在謝家做過大掃除的時候,桑杳是完全不信的。

  沒想到現在還真撞見了。

  如果說前世的明璣有時會讓她感覺危險忌憚,畢竟人對未知的事物總是會如此。

  那這一世——

  她本該更加害怕。

  可為何......

  濕冷從臉頰滑落,桑杳才猛然發覺。

  她竟下意識地落淚了。

  ......為何看到他這般,她第一反應居然是心疼?

  「我......」

  桑杳聲音有些啞,脫口而出的時候自己都在發愣,又有些想笑,她這會在明璣面前應該像是個莫名其妙的瘋子吧。

  明明之前還想過,如果今生還有緣分遇見他,她一定比他修為高多了,到時候要在這小子面前好好裝一波。

  但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明璣,在我還沒遇到你的時候,你怎麼會是這樣的啊?

  看起來像是被命運遺棄的無根之人,好苦好苦。

  悲傷到了一定的閾值,她漸漸脫離了。

  心中閃出了一個有些荒誕的念頭。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班味嗎?

  做牛馬做的。

  被自己的苦中作樂氣笑了,桑杳抬起頭,卻見明璣依舊死死地盯著她。

  眼神執拗又偏執。

  並沒有多餘的情緒。

  只是在那滴淚落下的時候,少年的眼中也閃過慌亂。

  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對面前這個女孩下意識的親近,以及後知後覺的如潮水一般的悲傷。

  在他荒蕪的心上肆虐。

  他卻放任自流一般任由自己溺斃。

  被欲望驅使,他執意再問:「你叫什麼?」

  那張蒼白昳麗的臉越來越近,臉上的仿徨刺痛了桑杳的眼睛。

  她想到了上一世二人初見的時候。

  他好像也是這麼問過。

  當時的她很無所謂地說:「我叫應杳。」

  那現在呢?

  如果是桑杳,他還會覺得他們有緣分嗎?

  「......」

  「你可以叫我杳杳。」

  謝明璣的眼睛微微睜大,女孩稚嫩的聲音與夢境中他聲嘶力竭的呼喊重疊,讓他幾乎以為現在還是夢境,他小心翼翼的,完全不敢戳破這水月鏡花。

  就是她。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謝明璣是完全的直覺系生物,完全相信自己的感知。

  「杳杳......」

  夢中的幽咽呼喚在他嘴裡第一次出現,他像是著了魔一般,反覆念著:

  「杳杳...杳杳杳杳......杳杳?」

  不管他喊了多少次,桑杳都很耐心地應著。


  原本的毛骨悚然感也褪去。

  甚至還有點想笑,覺得自己像是在帶一個大孩子。

  她大膽地拽著他到亭邊坐下,而謝明璣也乖順地任由她動作。

  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在那隻手離開的時候,謝明璣的意識才回籠。

  很久以前,第一次做那莫名的噩夢。

  他是準備殺了夢中人的。

  他自私,低劣,冷血。

  並沒有尋常人對於親密關係的渴求。

  孑然一身也無所謂,高處不勝寒更是好事,只要死亡足夠盛大他甚至可以隨時赴死。

  他不需要同伴,只需要擁躉。

  但現在——

  當噩夢中的杳杳真切地出現在他面前,那數百年的夢魘立刻化作不可抗拒的羈絆。

  他只想,緊緊地抓住她。

  在魔界見過世間百態,閱盡七情六慾,對於謝明璣來說,這世間稍堅固些的關係無非血脈親情。

  血脈是無法選擇,更無法被輕易割捨的。

  修真界許多宗門和家族都會為弟子以及小輩點燃魂燈,魂燈是由心頭血凝聚的。

  但親緣不一樣,至親的親人之間,只要境界足夠高,天生就對血脈親人有著感應。

  他想生下她。

  用自己的血肉鑄就她,讓她成為自己骨血的延伸,這樣,她就永遠,永遠都無法離開自己了。

  但是不行。

  一想到這世上有人與她血脈相連,但不是自己,心中的焦躁就幾乎將他吞噬。

  不過很快,他就像是想到了什麼。

  稍稍安靜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正常人,原本死寂的純黑色眼眸也逐漸帶上些光彩。

  「我好喜歡你。」

  少年緩緩湊近,栗色的髮帶順著髮絲垂落在胸前,語氣親昵又黏膩,帶著些微的蠱惑:

  「你可以做我妹妹嗎?」

  桑杳:「?」

  大腦宕機中......

  這都什麼跟什麼?

  她剛剛掉的眼淚是進到這傢伙的腦子裡了嗎?

  想讓你給我當小弟,你卻想做我哥哥?

  不過他現在這恢復了一點生機的瘋樣倒是讓桑杳感受到了熟悉。

  癲癲的,很安心。

  他沒說要做她爹,她都能當做這傢伙覺醒了人性的光輝了。

  「不可以。」她拒絕得很果斷。

  「為什麼呢?」他喃喃,「你還這么小,是你爹娘帶你來的嗎?他們不會有異議的......不要拒絕我,好嗎,拜託了。」

  他的聲音輕柔。

  是聽上去很好說話的類型。

  可那雙眼睛,黑洞洞的,像幽靈。

  他沖她笑,虎牙抵在下唇,發尾輕輕晃蕩,逼人的鮮活。

  說實話,看上去和正常人也沒有一點關係。

  但是桑杳覺得他這樣順眼多了,至少有一點活人味了。

  於是她也耐心解釋:「其實我這次跟我爹娘來,就是來見我哥哥的。」

  她說話的時候微垂著眼,因此並未看見謝明璣瞬間變得可怖的眼神。

  「我已經有很多哥哥了......而且親人也不是能隨便亂認的,你爹娘要是知道也會不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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