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生得像極了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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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昏迷中的應昭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就感受到自己周遭的景物在不斷變化。

  是拂曉,一手抱著她,一手拽著幾個修為較低的弟子,正在林間不斷穿梭。

  形容頗為狼狽,平日裡挺拔清雋的眉眼寫滿了疲憊。

  但應昭此時卻無暇去關心他。

  她面前不斷浮現起的,是那九尾天狐的眼睛。

  它遠比玄狼更符合她對靈寵的幻想。

  強大凶戾,唯獨對特定的人溫順。

  因此昨夜,她聽從了腦中聲音的呼喚,主動跟著天狐離開,卻沒想到並未得到預期中的優待。

  反而被當做苦力。

  幾乎將整個秘境的天材地寶和傳承都搜颳了個遍。

  其實不是不能接受,天驕都是心高氣傲的,何況是這等血脈天賦都頂級的妖獸,更是矜傲看不起修士。

  可...可,為什麼會是桑杳的二哥呢?

  拂曉見她面色怔怔,饒是身體已有不適,還是溫聲安慰她:「別難過,等回宗,我會為你另擇一隻靈寵。」

  他以為她這是在擔心尚在洞穴里無法動彈的決明。

  但緊接著響起的,是應昭下意識的,帶著些不甘的聲音。

  「再好的靈寵,能有那九尾天狐好嗎?」

  拂曉愕然:「......你在說什麼啊?」

  應昭這才回過神來,忙道:「不用了拂曉,我現在,有點害怕妖獸了。」

  另外幾個弟子跟著打圓場,說師妹剛受了驚嚇,好好休息就好,拂曉才將心中的怪異壓下。

  他們和華晁,以及幾個金丹期的弟子還能靠著自身實力逃脫,有餘力的還能捎上幾個同門。

  但是剩下的弟子們和散修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三。」

  「二。」

  「一。」

  「哈,我來了哦。」

  在桑杳身邊爭寵時看著蓬鬆柔軟的狐尾,在此時卻像是索命的鉤繩,輕輕一絞就能奪走人的性命。

  賀桓和雲子悅只是猶豫了一下,就落在了最後,二人原本還準備舉劍抵擋。

  但狐尾很快掠過了他們,只將二人的發梢吹起。

  「它沒準備殺我們?」賀桓有些驚訝。

  「你笨。」雲子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沒發現,之前幫過杳杳的,給她說過話的,甚至一直默默無聲的它都沒有殺嗎?」

  它只是殺死了那些剛才試圖把桑杳推出去的。

  這自然不是因為花泠心軟。

  上次東極秘境中,殞命的可不在少數。

  它秉持著相當的,斬草除根的好習慣。

  只不過是因為桑杳罷了。

  二人轉頭望去。

  那如天煞一般的妖獸幾乎遮天蔽日,九尾在身後搖曳,而在它的頭頂,臥著一個小女孩。

  看著絲毫不起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

  偏偏就是這個女孩,能左右這凶戾的殺器。

  「好神奇的一家人。」雲子悅感慨,「也不知道他們爹娘是何方神聖。」

  ...

  「阿杳,我...有話,要與你說。」

  決明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桑杳才意識到,哦原來它還活著呢。

  「有什麼話直接說就是了。」

  花泠炸毛:「你還真的認識它?」

  它一開始還以為這丑東西完全硬蹭呢,沒想到看妹妹的反應好像真的有什麼交集。

  決明傷得很重,無力到幾乎抬不起頭來,一雙眼睛卻依舊執拗地看著她。

  讓桑杳莫名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對它而言,至關重要。

  桑杳搖搖頭,語氣淡然:「不認識。」

  決明瞬間瞪大了眼睛,雙目赤紅,隱隱有了水光。

  她怎麼可能不認識它!


  但它依舊不願放棄,執拗道:「直接說不行......你不會想它聽見的。」

  桑杳定定地看著它。

  好吧。

  到了現在,她基本能確定——

  它恢復記憶了。

  桑杳拍了拍花泠的尾巴,示意它放自己下去。

  花泠嚶嚶了兩聲,明顯是不願。

  並且在桑杳提出要隔音之後,那撒嬌似的嚶嚶聲更是不斷。

  跟蚊子似的。

  桑杳認真道:「拜託了,是件很重要的事。」

  花泠埋頭盯著自己的尾巴,不看她。

  「花泠。」

  不理她。

  「阿泠!」

  「沒大沒小。」

  「二哥——」

  花泠輕嘖了一聲,帶著點嫌棄:「......真的好煩啊你。」

  雖這麼說著,還是捲起她放了下去,任由她從儲物戒出掏出了個隔音的法寶。

  狐尾焦躁地拍打著地面,直到洞穴都隱隱有坍塌之意,花泠才被迫止住動作。

  可惡的山洞,這麼脆弱。

  「阿杳阿杳......」決明急切地喚她,在看到她方才與那天狐的互動後,心中的妒火完全抑制不住。

  這明明是屬於它的。

  那狐狸憑什麼?

  想到方才逃跑時甚至沒有遞來一個眼神的應昭,它就無法避免地想——

  如果是她,她不會這麼做的。

  「你重生了,對嗎?」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不可逆地流逝,因此語氣急切到幾乎咄咄逼人。

  也不等她回應,自顧自說道:「上一世,是我救了你,你才能重生的。」

  桑杳卻並未如它想像中那般動容。

  「繼續。」

  她微微頷首,周身是陌生的,上位者的氣質。

  決明咬牙道:

  「是往生蓮,上一世,我在這天狐手下搶到了往生蓮,它的力量在我妖丹中不斷被淬鍊......」

  「你死之後,我把你帶回妖界...把我自己的妖丹餵給了你。」

  「你知道嗎,就是因為這樣,你才能重生。」它踉蹌著站起身,就要湊到桑杳身邊,但只是兩步就又跌倒在地上,喃喃道,「阿杳我錯了,我知錯了,對不起...」

  清朗的少年聲音帶著哽咽。

  冰藍色的眼中也凝著仿徨,淚水滾落混雜著血水,看著格外的狼狽。

  「就當做一筆勾銷,我們重新來過好嗎?」

  它期盼道:「你曾跟我說過你夢想中的生活,我們一起,好不好...?」

  但是桑杳並未回應這句話。

  她只道:「往生蓮或許確實有這樣的功效,但,決明,你不可能把妖丹給我。」

  「......為什麼?」

  它不解。

  「你太自私,我的死可能會激起你的愧疚,但不多,你不可能為了一個沒有價值的死人犧牲自己。」

  桑杳歪著頭俯視它:「說吧,是誰挖了你的妖丹。」

  它不肯說,一口咬定了是自己的功勞。

  桑杳輕嗤:「還有什麼一筆勾銷,你是不是瘋了?」

  「上一世,我救了你一命,你欠我一次。」

  「你咬傷了我間接導致我的死,欠我兩次。就算妖丹真的幫我重生,又何談一筆勾銷?」

  她冷漠的話語打碎了它一切的幻想。

  它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如何會走到今日的地步。

  明明,在記憶中,應杳還是那個天真純稚的劍修,會抱著它躲在樹蔭下,嘰嘰喳喳地暢想著到了化神期,她就能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山頭。

  到時候,她那過於活潑頑劣的小狼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漫山遍野地奔跑,不必再被迫守藏劍峰的規矩。

  是它...


  是它......

  親手毀掉了她。

  而現在,她的未來,沒有自己。

  悔意和愧疚如潮水般湧來。

  它難免自嘲地想,它確實是自私的,上一世如果妖王的舉動沒這麼突然,它會選擇讓阿杳只活在它的記憶中。

  但。

  阿杳。

  至少現在不是。

  肉體和精神上的疼痛讓它的思維異常的決絕。

  至少在這一刻,它將自己的心口袒露在她面前。

  「......殺了我吧,為你自己報仇。」

  這是它卑劣的性格下,最後的真摯。

  曾經得到過的,沒有條件的偏愛,是它心中唯一的淨土。

  劍落下那一刻。

  像是釋然一般,在死前,決明輕聲道:「阿杳,你生得......像極了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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