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蘇長青:我活了好多好多年,居然還會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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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整個直播間,整個龍國,所有守在屏幕前的人,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不是回家,那他要去哪。

  無人機的鏡頭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蘇長青拎著他那個藍色的大塑料桶,腳步看似閒庭信步,速度卻不慢,很快就偏離了回家的主路,走向了城市的另一端,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

  第一站,是紅星鋼鐵廠的舊址。

  無人機從高空俯瞰,那裡早已沒有了當年熱火朝天,鋼水橫流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布滿了咖啡館,畫廊和網紅打卡點的創意園區。

  蘇長青就站在那片廢墟改造的時尚地標前,靜靜地佇立了許久。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仿佛在透過那些光鮮亮麗的磚牆,看著六十年代,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他在看什麼?】

  【那還用說啊,對我來說這都是歷史,可對他這個長生者來說都是一生中的珍貴回憶啊!】

  蘇長青沒有給出答案,他轉身,再次邁開腳步。

  第二站,抗鷹烈士紀念館。

  他沒有進去,只是在廣場上,那座著名的長津湖戰役群雕前停下了。

  冰天雪地里,志願軍戰士們穿著單薄的軍衣,保持著衝鋒的姿態,被永遠地定格。

  蘇長青的視線,一一滑過那些年輕又堅毅的臉龐。

  客廳里,周建國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零下四十度的冰雪戰場,看到了那些在衝鋒前,笑著對他說,下輩子再做兄弟的戰友。

  下一站,抗戰紀念館。

  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著那些日軍侵華的鐵證,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刺刀和先烈們的遺物,蘇長青那一直顯得有些懶散的姿態,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他站得筆直,那股慵懶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寒芒。

  直播間裡,之前那些調侃的彈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穆。

  【勿忘國恥。】

  【吾輩自強。】

  最後,他來到了孫先生的紀念館。

  在孫先生的銅像前,蘇長青放下了手裡的魚桶,微微鞠躬。

  沒有言語,只有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在與一位跨越了時空的老友對話。

  全網的觀眾,跟著他的腳步,完成了一場跨越了近一個世紀的巡禮,他們看著這個活著的傳奇,走過龍國百年最艱難,也最輝煌的道路。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巡禮已經結束。

  然而,傍晚時分,當夕陽將整個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時,蘇長青最終來到了市郊的烈士陵園。

  他放下手中的魚桶,那條可憐的小鯽魚在桶底有氣無力地撲騰了一下。

  他緩緩走進那一排排整齊肅穆的墓碑之間,像是走進了一片沉默的森林。

  無人機盤旋在高空,將這悲壯的一幕,呈現在了數千萬人的面前。

  他停在了一座墓碑前,彎下腰。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拿出毛巾或者紙巾。

  但他沒有。

  他直接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一點一點,極其認真,極其溫柔地,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

  那動作,輕柔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仿佛不是在擦拭冰冷的石頭,而是在撫摸愛人的臉頰。

  直播間裡,數千萬觀眾,在這一刻,集體失聲。

  蘇念家的小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幾位老人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聲。

  葉振國,周建國,徐福壽,這些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的鐵血老人,此刻全都站了起來,對著屏幕,對著那個正在擦拭墓碑的背影,緩緩地,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蘇長青擦乾淨了一座墓碑,露出了上面那個年輕的名字和黑白照片。

  他沉默地凝視著,無人機從他身後拍到,他那看似單薄的肩膀,在微微地,無法抑制地顫抖。

  許久,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香菸。


  他抽出一根,點燃,狠狠抽了一口,然後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

  青煙裊裊升起。

  他沒有停下,走向了下一座墓碑,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擦拭,凝視,點菸。

  他一言不發,就這麼一座一座地走過去,給陵園裡的烈士們點菸。有些是他記憶中模糊的名字。這一盒煙直到點完,他才站到了園林中央!

  他就像是大家們的主心骨,周圍的人似乎都活起來了,有些喊他蘇班長、蘇少校、蘇師座……

  夕陽的餘暉下,一座座冰冷的墓碑前,亮起了一點點橘紅色的火光,一縷縷青煙盤旋而上,在黃昏的微風中,久久不散。

  那青煙,是無聲的訴說。

  那火光,是未盡的思念。

  全網,徹底被這沉默又悲壯的一幕刀麻了。

  【別拍了,求求了,我真的哭到要昏過去了。】

  【他一個人,記得所有人。】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孤獨了,因為他的整個世界,都埋在了這裡。】

  【他不是在祭奠,他是在點名,他的戰友,從未離開。】

  直播間的畫面,就定格在這一幕。

  蘇念家的小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一陣壓抑到極致的哭聲撕裂了這片沉寂。

  是周建國。

  這位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鐵血老兵,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一行淚水掉在地面。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屏幕上那個孤單的背影上,在他看來那不是什麼活著的傳奇,不是什麼長生者。

  那就是他的長官。

  是那個在鴨綠江邊,用單薄的身體堵住敵人機槍口,回頭對他們吼著快撤的蘇長官。

  血肉磨坊的記憶,冰冷刺骨的江水,戰友們臨死前的呼喊,在這一刻,衝垮了他用幾十年歲月築起的堤壩。

  周建國再也繃不住了,肩膀劇烈地聳動,隨後爆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在小小的客廳里迴蕩。

  與他截然相反的是葉振國。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屏幕,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他身後的警衛員見狀,擔憂地上前一步,想要為他擦拭。

  葉振國卻猛地一擺手,推開了警衛員。

  「首長,您別動!」警衛員大驚失色,趕緊伸手去扶。

  「滾開!」

  一聲蘊含著無上威嚴的低吼,讓警衛員的手僵在了半空。

  葉振國他站直了。

  腰杆挺得筆直,雖然身形因為衰老而有些佝僂,卻透著一股撐起過民族脊樑的剛毅。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中山裝的衣領,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莊重。

  然後,對著屏幕里那個孤寂的背影,對著他失而復得的班長,對著那個用自己的命換了他一命的恩人。

  葉振國抬起手臂,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鄭重的軍禮。

  就在這一刻,陵園裡,那個一直沉默著的蘇長青,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青煙環繞著他,他深邃的視線越過那一片墓碑,投向了遠方萬家燈火的城市輪廓,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嗓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歲月的滄桑,通過無人機頂級的收音設備,清晰地傳到了龍國幾千萬人的耳中。

  「我,終於做到了!我曾親手結束了封建大清,也曾在文壇中思想碰撞,留下未來火種。」

  「從民國初年的烽煙,到抗戰八年的浴血,我扛過槍、守過城,見過同胞喋血,也見證將士不屈。」

  他頓了頓,平靜地陳述著。

  「諸位同袍,我向你們許諾過的新國家,後人們做到了!我也替你們都看了!」

  「不出意外的話,我還會活很多很多年,我會替你們一直看下去,守護下去。」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的激昂,平靜得像是在跟老友拉家常,卻字字千鈞,砸在每一個龍國人的心上。

  他抬起手,輕輕撣了撣肩上不存在的灰塵,繼續說道。


  「這山河,這土地,人民們,不會忘記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最後,用一種斬釘截鐵的,承諾般的口吻,一字一頓。

  「而我,也不會。」

  「蘇長青!敬上!請,諸君安息!」

  轟。

  這最後一句話,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敲擊在每一個龍國人的心上,震碎了所有人最後的淚腺防線。

  寂靜了片刻的直播間,在這一瞬間,徹底炸裂。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人組織。

  彈幕,被三個字,瞬間,完全覆蓋。

  陪一根!

  陪一根!

  陪一根!

  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形成了一片奔騰的海洋,徹底遮蓋了整個屏幕,那是一種沉默而又磅礴的致敬,是幾千萬人自發形成的,最悲壯的儀式。

  無數的網友,在屏幕前,點燃了一根香菸,或者只是用打火機點亮一簇火苗,對著屏幕,對著那個孤獨的守護者,對著那滿園的英魂。

  「我們不會忘記!」

  「山河無恙,英雄不朽!」

  「蘇先生,替我們多敬一杯酒!」

  彈幕的洪流中,這些話語不斷湧現,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

  蘇念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看著那片白色的文字海洋,她身後的周建國已經哭得幾乎昏厥,葉振國依舊保持著敬禮的姿勢,如同一座雕塑。

  她忽然明白了。

  哥哥不是一個人在活著。

  他是一個人在背負著所有人的記憶,獨自前行。

  他不只是一個長生者。

  他是一個背負著整個民族記憶,獨自前行的文明守護者。

  這一刻,蘇念心中所有對於哥哥的恐懼,擔憂,甚至是之前那點小小的虛榮,都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將人溺斃的,巨大的心疼。

  直播畫面中,蘇長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最後看了一眼一排排墓碑,無名字碑。

  他沒有再回頭,轉身,邁開腳步,孤身一人,走進了那片深沉的暮色之中。

  暮色徹底沉入地平線,夜色籠罩了整個郊野。

  無人機無聲地盤旋在高空,紅外鏡頭牢牢鎖定著那個孤單前行的身影,他走出了城市的燈火闌珊,走向了一片更為深沉的,靜謐的山林。

  直播間裡,幾千萬觀眾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他沒有回家。

  祭奠完戰友,他還要去哪裡。

  那片山林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註,看起來就是一片最普通的荒郊野地,隨著他的身影逐漸深入,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直到,無人機的鏡頭緩緩推近。

  當看清他最終停下的地方時,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這一刻漏了一拍。

  那是一座孤墳。

  一座在之前的黑白照片裡,出現過無數次的孤墳。

  鏡頭拉近,石碑上那幾個被歲月侵蝕卻依舊清晰的字,狠狠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吾妻,林婉清之墓。

  直播間裡,剛剛在烈士陵園被刀到麻木的觀眾,在看清這幾個字的瞬間,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蘇長青就那麼走到了石碑前,他將手裡那個與此地氛圍格格不入的藍色塑料魚桶,輕輕放在了一旁。

  他沒有站著,也沒有尋找什麼可以坐的地方,就那麼隨意地,挨著那塊長滿了青苔的墓碑,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伸出長腿,背靠著冰冷的石碑,姿態閒散,就好像不是在依靠一塊墓石,而是在依靠一個闊別已久,卻從未生分的愛人。

  他側過頭,用手輕輕拂去石碑上的一片落葉,動作溫柔。

  然後,他開口了。

  那是一種極其平淡的,近乎於閒聊的家常口吻。

  「婉清,我來看你了。」

  僅僅一句話,那份跨越了百年的悲傷與思念,就透過屏幕,化作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每一個CP粉的心窩。


  直播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條彈幕都捨不得發出來,生怕驚擾了這場跨越世紀的重逢。

  蘇長青沒有停頓,繼續用那種平淡的語調述說著。

  「今天去釣魚,又只釣到一條小的,你看,就這麼點大。」

  他指了指旁邊的魚桶,自己先笑了笑。

  「小念那丫頭,最近是越來越調皮了,趁我不在家,不知道又在鼓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回頭得說說她。我曾和你說過有個妹妹,我以為你會活到那一天看到她,可惜你們沒有這個緣分相見。」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為人兄長的無奈與寵溺,聽起來是那麼的日常,那麼的鮮活。

  可正是這種極致的平淡,才反襯出那份深入骨髓,歷經百年光陰沖刷也未曾消減分毫的悲傷。

  蘇念的家裡,客廳里同樣一片死寂。

  蘇念再也忍不住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卻決了堤一般,大顆大顆地滾落。

  原來,哥哥不是沒有感情。

  原來,他所有的溫柔和懷念,都留給了這裡。

  周建國和葉振國兩位老人,剛剛在陵園裡已經瀕臨崩潰的情緒,此刻被這更深沉的悲傷所籠罩。

  他們看著屏幕里那個靠著妻子墓碑,絮絮叨叨說著家常的年輕長官,心中只剩下無盡的酸楚。

  這是一個守護了國家百年,卻連自己的愛人都沒能留住的,孤獨的英雄。

  直播間裡,那三千多萬的觀眾,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聽著,看著。

  聽著一個長生者,對亡妻跨越百年的傾訴。

  看著那副被月光勾勒出的,孤獨到極致的剪影。

  蘇長青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緩緩地,微微仰起頭,看向了夜空中那輪殘月。

  高空中的無人機,將鏡頭推到了極致。

  在那張匯聚了造物主所有偏愛,永遠年輕,永遠俊朗的臉龐上,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一滴晶瑩的液體,從他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順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在清冷的月光下,划過一道悽美的軌跡。

  他活了好多好多年。

  他見證了滄海桑田,物種生滅。

  他親手埋葬了一個又一個時代。

  他以為自己早已流幹了所有的眼淚。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觸到臉頰上那道濕潤的痕跡,仿佛在確認那是什麼東西。

  那份冰涼的觸感,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熟悉。

  他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自嘲又苦澀至極的笑意。

  「活了那麼多年,我居然還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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