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用你趙大人這張臉
當天下午。
皇帝就派來了一個太監，作為談判的使節。
太監姓鄭，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在皇帝身邊伺候了十幾年，見過的大風大浪不少。
但當他走進李同的臨時行轅時，那雙常年低垂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閃了一下。
屋子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輿圖。
李同正坐在桌後喝茶，看到鄭太監進來，連身都沒起，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鄭太監躬身行了一禮，在李同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雙手奉上：「李將軍，陛下有旨。」
李同沒有接，只是放下茶杯：「念吧。」
鄭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屋裡迴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李同，忠勇可嘉，屢建奇功……特加封為凌並二州經略使，世襲罔替……即刻罷兵，各守疆界，勿再生釁……」
李同聽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看向鄭太監：「鄭公公，您一路辛苦，回去告訴陛下，就說李同謝恩，但這份旨意，我不能接。」
鄭太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將軍這是……」
「我要的不是兩州。」李同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并州向南劃了一道線，落在京城洛陽的位置上，「我要的是這個。」
鄭太監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李同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鄭公公，您是個明白人，眼下這局勢，您比我清楚。
陛下回到京都好好待著，我去了，不會為難他。
但您要記住，我只說這一遍，這天下，該換人了。」
鄭太監握著聖旨的手微微發顫，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站起身，朝李同拱了拱手，轉身出了門。
他走出行轅時，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幾乎是小跑著翻身上馬，帶著幾名隨從頭也不回地朝南面疾馳而去。
皇帝的大營扎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御帳外的龍旗在風中獵獵翻卷，但旗角已經有些磨損了，像這隊伍一樣透著一股倉皇之氣。
鄭太監翻身下馬時，幾乎是一個踉蹌跌進御帳的。
葉無鋒正坐在案後批閱奏摺，見他這副模樣，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怎麼說？李同答應了？」
鄭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氈毯，聲音發顫：「陛下，李同他……他說他不要兩州……」
葉無鋒的手攥緊了筆桿：「那他想要什麼？」
鄭太監沉默了。
御帳中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盡的細響。
葉無鋒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猛地將手中的筆摔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他想要朕的位子？！他一個罪卒出身的亂臣賊子，也敢覬覦朕的天下？！」
鄭太監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陛下息怒……」
「息怒？」葉無鋒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猛地停下，「他讓朕回京都等他？他憑什麼？他不過是個……」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就頓住了。
帳外，士卒們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隱隱傳來，疲憊而散亂。
五萬大軍從并州撤下來時已經折損了近兩成，士氣低得像是被水泡過的紙。
葉無鋒站在帳中，沉默了很久，最終擺了擺手：「傳令下去，拔營，回京都。」
鄭太監抬起頭來：「陛下……」
「朕說了，拔營！」葉無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回京都，回宮，朕倒要看看，他李同敢不敢真的打進來！」
大軍拔營南歸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隊伍拉得老長，像一條灰撲撲的蛇在山道上蜿蜒蠕動。
龍旗被收了起來，士卒們低著頭趕路，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葉無鋒坐在御輦里，帘子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
而此時此刻，王林和邱度正帶著六萬大軍穿過幽州邊境。
他們原本是向并州南部急行軍，但剛啟程沒多久，就接到了李同的軍令。
讓他們立刻去幽州，先占地盤。
於是他們又馬不停蹄的前往幽州。
王林策馬走在隊伍前方，手裡攥著一封李同親筆寫的信函。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然後抬頭望向前方那座已經隱約可見輪廓的城池。
對身旁的邱度說：「進城之後，不許擾民，不許劫掠，只接管衙門和軍營，誰敢動手，軍法從事。」
邱度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愧疚地開口：「將軍，是我沒有及時發現趙崇遠的行軍路線，才讓主公陷入險境……」
「行了。」王林打斷他，語氣平淡，「主公說了不怪你，那就是不怪你，你往後少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把仗打明白。」
邱度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幽州城的城門大開著，城牆上掛著的還是青州和朝廷的旗號，但守城的士卒已經換了一撥人。
趙崇遠帶走的兩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人根本不敢抵抗。
城中守將遠遠看見那支漫山遍野湧來的大軍時，連城門都沒來得及關，帶著親信從南門跑了。
王林進城時，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閉戶，只剩下零星幾個膽大的百姓躲在門縫後面張望。
他策馬穿過主街，徑直進了刺史府，翻看案上遺留的文書卷宗，一邊看一邊對身後的傳令兵說：「派人去北面，讓邱度領一萬人駐守幽州北部，提防草原上的胡人趁亂南下。
剩下的，我帶走去青州。」
傳令兵領命而去。
王林在刺史府里待了不到一個時辰，便重新翻身上馬，帶著五萬大軍出了幽州南門。
隊伍中有一輛馬車，車廂四壁用厚布圍得嚴嚴實實，裡面坐著一個人，趙崇遠。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布衣，手腕上綁著一條細繩，繩頭系在車欄上。
他靠在車廂壁上，透過布簾的縫隙望著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村莊，面色灰敗。
王林策馬走到馬車旁，掀開帘子看了他一眼：「趙大人，前面就是青州地界了。」
趙崇遠的目光動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是青州刺史，青州的官民都認你這張臉。」王林語氣平淡，「進城之後，你只需做一件事：告訴城中守將，帶人撤出城防，不要反抗。」
趙崇遠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肯呢？」
「主公說了，你不肯也行。」王林放下帘子，「那就得勞煩您寫一封信，蓋上您的官印。」
趙崇遠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青州城下，五萬大軍列陣而立，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王林勒馬立在陣前，抬頭望了一眼城牆上那些密集如林的長矛和弓箭，然後回頭朝身後的馬車方向揚了揚下巴。
一名親衛策馬奔到馬車旁，掀開帘子。
趙崇遠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下來，他穿著那身灰撲撲的布衣，手腕上的細繩已經被解開了，但整個人看起來依然像一隻被攥住了脖頸的鴨子。
他走到陣前，抬起頭來望向城牆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認出他來，驚疑不定的低語聲像風吹過麥浪一樣在城頭蔓延開來。
趙崇遠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城上的弟兄們……是我，趙崇遠。」
城牆上更加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同的人不會為難你們。」他說著，聲音漸漸穩了下來，「聽我一句勸，放下兵器，打開城門，不會有人流血。」
皇帝就派來了一個太監，作為談判的使節。
太監姓鄭，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在皇帝身邊伺候了十幾年，見過的大風大浪不少。
但當他走進李同的臨時行轅時，那雙常年低垂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閃了一下。
屋子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輿圖。
李同正坐在桌後喝茶，看到鄭太監進來，連身都沒起，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鄭太監躬身行了一禮，在李同對面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雙手奉上：「李將軍，陛下有旨。」
李同沒有接，只是放下茶杯：「念吧。」
鄭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屋裡迴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李同，忠勇可嘉，屢建奇功……特加封為凌並二州經略使，世襲罔替……即刻罷兵，各守疆界，勿再生釁……」
李同聽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看向鄭太監：「鄭公公，您一路辛苦，回去告訴陛下，就說李同謝恩，但這份旨意，我不能接。」
鄭太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將軍這是……」
「我要的不是兩州。」李同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手指沿著并州向南劃了一道線，落在京城洛陽的位置上，「我要的是這個。」
鄭太監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李同已經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鄭公公，您是個明白人，眼下這局勢，您比我清楚。
陛下回到京都好好待著，我去了，不會為難他。
但您要記住，我只說這一遍，這天下，該換人了。」
鄭太監握著聖旨的手微微發顫，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站起身，朝李同拱了拱手，轉身出了門。
他走出行轅時，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幾乎是小跑著翻身上馬，帶著幾名隨從頭也不回地朝南面疾馳而去。
皇帝的大營扎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御帳外的龍旗在風中獵獵翻卷，但旗角已經有些磨損了，像這隊伍一樣透著一股倉皇之氣。
鄭太監翻身下馬時，幾乎是一個踉蹌跌進御帳的。
葉無鋒正坐在案後批閱奏摺，見他這副模樣，手中的筆頓了一下：「怎麼說？李同答應了？」
鄭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氈毯，聲音發顫：「陛下，李同他……他說他不要兩州……」
葉無鋒的手攥緊了筆桿：「那他想要什麼？」
鄭太監沉默了。
御帳中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燃盡的細響。
葉無鋒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猛地將手中的筆摔在地上，墨汁濺了一地：「他想要朕的位子？！他一個罪卒出身的亂臣賊子，也敢覬覦朕的天下？！」
鄭太監伏在地上不敢抬頭：「陛下息怒……」
「息怒？」葉無鋒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猛地停下，「他讓朕回京都等他？他憑什麼？他不過是個……」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就頓住了。
帳外，士卒們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隱隱傳來，疲憊而散亂。
五萬大軍從并州撤下來時已經折損了近兩成，士氣低得像是被水泡過的紙。
葉無鋒站在帳中，沉默了很久，最終擺了擺手：「傳令下去，拔營，回京都。」
鄭太監抬起頭來：「陛下……」
「朕說了，拔營！」葉無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回京都，回宮，朕倒要看看，他李同敢不敢真的打進來！」
大軍拔營南歸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隊伍拉得老長，像一條灰撲撲的蛇在山道上蜿蜒蠕動。
龍旗被收了起來，士卒們低著頭趕路，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夜色中迴蕩。
葉無鋒坐在御輦里，帘子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
而此時此刻，王林和邱度正帶著六萬大軍穿過幽州邊境。
他們原本是向并州南部急行軍，但剛啟程沒多久，就接到了李同的軍令。
讓他們立刻去幽州，先占地盤。
於是他們又馬不停蹄的前往幽州。
王林策馬走在隊伍前方，手裡攥著一封李同親筆寫的信函。
他低頭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內容，然後抬頭望向前方那座已經隱約可見輪廓的城池。
對身旁的邱度說：「進城之後，不許擾民，不許劫掠，只接管衙門和軍營，誰敢動手，軍法從事。」
邱度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愧疚地開口：「將軍，是我沒有及時發現趙崇遠的行軍路線，才讓主公陷入險境……」
「行了。」王林打斷他，語氣平淡，「主公說了不怪你，那就是不怪你，你往後少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把仗打明白。」
邱度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幽州城的城門大開著，城牆上掛著的還是青州和朝廷的旗號，但守城的士卒已經換了一撥人。
趙崇遠帶走的兩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剩下的人根本不敢抵抗。
城中守將遠遠看見那支漫山遍野湧來的大軍時，連城門都沒來得及關，帶著親信從南門跑了。
王林進城時，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閉戶，只剩下零星幾個膽大的百姓躲在門縫後面張望。
他策馬穿過主街，徑直進了刺史府，翻看案上遺留的文書卷宗，一邊看一邊對身後的傳令兵說：「派人去北面，讓邱度領一萬人駐守幽州北部，提防草原上的胡人趁亂南下。
剩下的，我帶走去青州。」
傳令兵領命而去。
王林在刺史府里待了不到一個時辰，便重新翻身上馬，帶著五萬大軍出了幽州南門。
隊伍中有一輛馬車，車廂四壁用厚布圍得嚴嚴實實，裡面坐著一個人，趙崇遠。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布衣，手腕上綁著一條細繩，繩頭系在車欄上。
他靠在車廂壁上，透過布簾的縫隙望著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村莊，面色灰敗。
王林策馬走到馬車旁，掀開帘子看了他一眼：「趙大人，前面就是青州地界了。」
趙崇遠的目光動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看著他。
「你是青州刺史，青州的官民都認你這張臉。」王林語氣平淡，「進城之後，你只需做一件事：告訴城中守將，帶人撤出城防，不要反抗。」
趙崇遠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肯呢？」
「主公說了，你不肯也行。」王林放下帘子，「那就得勞煩您寫一封信，蓋上您的官印。」
趙崇遠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青州城下，五萬大軍列陣而立，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王林勒馬立在陣前，抬頭望了一眼城牆上那些密集如林的長矛和弓箭，然後回頭朝身後的馬車方向揚了揚下巴。
一名親衛策馬奔到馬車旁，掀開帘子。
趙崇遠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了下來，他穿著那身灰撲撲的布衣，手腕上的細繩已經被解開了，但整個人看起來依然像一隻被攥住了脖頸的鴨子。
他走到陣前，抬起頭來望向城牆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城牆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認出他來，驚疑不定的低語聲像風吹過麥浪一樣在城頭蔓延開來。
趙崇遠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城上的弟兄們……是我，趙崇遠。」
城牆上更加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同的人不會為難你們。」他說著，聲音漸漸穩了下來，「聽我一句勸，放下兵器，打開城門，不會有人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