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要不要開槍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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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順手裡那塊剛撕下來的肉,直接停在了半空。

  小張下意識屏住呼吸。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但是,白霧實在是太濃了,什麼都看不清。

  目光所及,只能看見一片黑乎乎的灌叢輪廓,像是蹲著一群縮著脖子的怪東西。

  感覺除了風聲、水聲,就再也沒有其他什麼動靜。

  可他們幾個看著林勝利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越來越嚴肅,便知道,這肯定有東西要來了!

  否則林勝利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表情?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林勝利可以肯定,一定有東西靠近過來了。

  但是一時間他也無法做出判斷。

  因為那細微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若是狍子、野豬、狐狸,踩斷枝條之後,後頭跟著的該是停頓,是嗅聞,是蹄子或者爪子蹭雪面的沙沙聲。

  可剛才那一下斷枝之後,跟著的卻是一陣被壓得很低的騷動。

  像是誰下意識收住了腳。

  又像是誰憋著嗓子,急促地換了一口氣。

  動物會停,卻不會這樣停。

  林勝利偏頭,和趙慶山對了一眼。

  趙慶山原本還沒反應過來,可在看見林勝利的那一瞬間,心裡也跟著咯噔一下。

  人?!

  只有這種可能!

  不知道什麼時候,老孫的手,已經無聲無息按在了槍套上。

  相比於林勝利他們幾個,老孫對於人類製造出來的動靜,顯然要更加了解一些。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想要隨時對著發出動靜的那個方向來上一槍。

  林勝利看見老孫的動作,輕輕沖他搖了搖頭。

  下一秒。

  他直接站了起來,朝著那個方向,像平時說話一樣,來了一句:

  「別藏了。」

  「我們已經發現你了,出來說話!」

  於順、小張和魏技術員他們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突然聽到林勝利這麼一嗓子,還有些發蒙。

  可以直接對著野生動物說,別藏了,我發現你了?

  這不扯淡嗎?

  經過短暫的愣神過後,於順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竟然是人!!!

  瞬間,他的警惕心拉了起來。

  林場職工、知青、鐵道兵、護林員、原住民、盜獵的偷伐的冬狗子、逃亡的地主富農惡霸、舊軍政傘兵土匪、潛伏特工,什麼都可能出現!

  甚至於,前兩年還有人撞見了白毛野人,雖然後來證明,這人是偽滿洲國一個大官的情婦,可在林子裡面生存了 30年也是十分恐怖的。

  更別說,槍隨便買隨便做,子彈在土產商店裡面就能買,然後合法進山的人也可能因為一點動靜開槍傷人。

  每年都有那麼幾個倒霉鬼被其他人誤傷。

  相比遇遇到野獸,幾乎所有人的共識都是遇到人會更加危險。

  篝火堆裡面還在噼里啪啦地作響,可灌木叢後面卻是沒有動靜。

  這一瞬間,火堆邊上幾個人的心幾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於順的手也已經摸到了槍上面,似乎隨時準備拿起來進攻。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那片灌木叢突然晃了一下,緊接著就看見枝條被撥開。

  三道人影,從那濃郁的霧氣中,扒開灌木,慢慢鑽了出來。

  火光一照。

  三個人的樣子,頓時清清楚楚落進了眾人眼裡。

  打頭那個,矮壯脖子粗,肩膀看起來挺寬的,一看就是個壯碩的傢伙。

  而在他後面跟著一個瘦高個,一個年紀偏大,應該有 50多歲的小老頭。

  林勝利他們打量著這三個人時候,他們也在打量著林勝利一行人。

  當他們看到篝火、爬犁、帳篷的時候,一個個明顯都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們注意力就全部都被林勝利的臉給吸引住了。

  那個 50多歲的傢伙,過了好一會兒,突然用一種驚喜的聲音喊道:

  「你是盤古狩獵隊的林隊長?!」

  隨著這句話的出現,現場大部分人的神色瞬間就鬆了一些。

  既然認識林勝利,而且還使用這樣的語氣,應該不會有太大衝突。

  不過即便怎樣,老孫的手也沒離開槍套,甚至於還小心翼翼地把保險給拉開了。

  「你們是?!」

  林勝利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不過他卻並沒有阻止的意思,甚至於心裏面還有些欣慰。

  不得不說,不愧是邊境的軍隊,警惕性就是要比普通人高得多。

  能叫出名字來的,就一定不是敵人嗎?

  那可不一定!

  在問出這句話的瞬間,林勝利也在觀察著幾個人表情。

  他能感覺到,那個老頭明顯鬆了一口氣,像是只要對上了林勝利這個身份,後頭很多話就都能說得通了。

  「我姓高。」

  那個 50多歲的傢伙往前挪了兩步,笑呵呵地說道:「叫做高項西。」

  「這是我侄子高小勇,還有外甥,劉長喜。」

  他說著,分別抬手指了指自己旁邊那個壯碩的男人以及瘦高的傢伙。

  「我們是盤中林場那邊的散戶。」

  「冬天在山裡下點套子,補貼家用。」

  「今天本來是追一頭受傷的狍子,追得深了。」

  「後來半道又發現一串野豬蹄印,心一熱,就改追野豬了。」

  「誰知道那畜生往亂石堆里一鑽,天一黑,我們就迷了。」

  「遠遠看見這邊有火光,這才一路摸過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還算穩。

  可高小勇鼻子凍得通紅,嘴唇發紫,站在那兒直跺腳,劉長喜則低著頭,像是有些拘謹。

  可他低頭的時候,眼睛卻飛快地往爬犁那邊瞟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一隻偷食的耗子,確認糧袋口有沒有開。

  可是林勝利看見了!

  看得非常清楚。

  「從盤中追到這兒?!」

  趙慶山這時接了句話,語氣聽著不冷不熱:「那地翻好幾道山樑,一頭狍子,至於?!」

  「本來確實是狍子。」

  高項西咳嗽了兩聲,臉上有點尷尬:「後來撞見野豬印子,就昏了頭。」

  「想著來都來了,萬一追上一個,回去就是大肉。」

  「結果肉沒見著,差點把命折在裡頭。」

  「其實要放在平時,我們也不一定會追出來,可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嗎?」

  於順聽著這話,嘴角扯了一下。

  想說什麼。

  可被林勝利輕輕掃了一眼,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勝利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已經轉了幾圈。

  迷路這說法,他不是完全不信。

  三個人棉襖上全是松針和雪沫子,特別是那個高項西的左腿棉褲還破了一個口子。

  確實是有些像迷路的樣子。

  可問題也有兩個。

  第一。

  哪個叫做劉長喜瘦高個,從出來到現在,已經有意無意掃了爬犁不下三次。

  林勝利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好奇的目光。

  隱約間,他能察覺到幾分渴望。

  另一方面則是,盤中林場那邊,林勝利前段時間還過去一趟,不敢說將那裡的民兵和工人認了個七七八八。

  但也混了個臉熟。

  如果真的是那邊的工人的話,哪怕是散工,他覺得自己也能有幾分印象。

  眼前這三個人,他一個都沒見過。

  「所以你們是想?」

  林勝利眉頭微微一挑,看著這幾個人問出的問題。


  他的確覺得這三個人不對勁。

  但是看著那個高小勇,不停地搓手,鼻涕已經凍出來,結成了冰溜子。

  他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他的確覺得這三個人不對勁。

  但外頭現在已經天黑了,這個時候讓這三個傢伙滾回頭是死是活先不說,萬一他們在附近瞎溜達,吸引或者驅散了野生動物,那可就麻煩了。

  他們這個營地安全的前提就是所有的野生動物都按照預定軌跡進行運轉。

  如果出現偏差,他們就只能開槍自保。

  後面會發生什麼就不好說了。

  想到這兒,林勝利心裡已經有了數。

  「咳咳,這不已經快晚上了嗎?我們尋思著能不能加入各位?」

  高項西有些尷尬地咳了兩聲:「你們放心,輪流讓我們守夜也是可以的。」

  「明天一大早我們就走。」

  「這兒距離最近的生產隊也有好遠的距離,我們趕過去,怕不是會在路上凍死。」

  「再說了,加上我們三個,咱們就有 10個人,在這兒也能安全一些,您說是不是?」

  「今晚你們可以在這兒歇。」

  林勝利深深看了這幾個人一眼,然後扭頭和趙慶山老孫對視一眼,這才開口。

  此話一出,高項西臉上頓時一喜,旁邊的高小勇也是差點直接笑了出來。

  可還沒等他們說謝,林勝利後頭的話就接上了。

  「帳篷你們沒帶,那就只能靠火堆外側睡。」

  林勝利深深看了對方一眼:「我們會有人守夜,添柴火,你們也不需要怕凍著。」

  「吃的我們也可以分一點。」

  「明天天一亮,你們直接回盤中。」

  「別在這兒逗留。」

  「還有就是,今天晚上你們不可以發出任何的聲音,這地方可不安全。」

  「別以為有我們幾個住的地方,就是安全的,這附近到處都是野物腳印,會捕獵的不計其數。」

  「我們來這兒的目的就是觀察這些東西!」

  「敢搗亂,被那些野獸吃了,可別怪我們沒保護你們。」

  林勝利這幾句話說的不急不慢,可每一句都帶著邊界。

  高項西幾個人明顯愣了一下。

  這地方會有很多野獸出沒?!

  開玩笑的吧?!

  有哪個人瘋了,在山裡面,明知道這個地方會有很多野獸出沒,居然還待在這?!

  這不扯淡嗎?!

  真當他們沒來過大山啊?

  雖然這兒有一個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溫泉,但是,管他有沒有溫泉,大山裡面還不都一樣?

  「行,行,能有個火堆烤著就行。」

  高項西腦子裡面想的是這些,可是嘴上卻是連連點頭:「明天一亮我們就走。」

  「我們就在這兒暖和暖和就行。」

  「能烤個火就已經非常棒了!」

  「謝謝林隊長。」

  高小勇葉斯趕緊開口感謝:「真謝謝。」

  相比於這兩個人,劉長喜表現出一副不喜歡說話的樣子,只是跟著頻頻點頭。

  可是點頭的時候,林勝利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依舊在用餘光打量著周圍的情況。

  這幾個傢伙絕對有點問題!

  林勝利幾乎可以肯定,不過卻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他們三個傢伙身上都有槍。

  這兒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魏技術員、小張,他們都是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萬一一不小心把他們給幹掉了......那這一次的行動不就出問題了?!

  如果只是借一個篝火烤一烤,明天就離開的話,不管他們到底是什麼身份都無所謂。

  就當沒有看到就行。

  「真謝謝......」

  在一句句的感謝當中,火堆周圍的氛圍也輕鬆了一些。


  為了安撫這幾個人,林勝利還給了他們一些肉乾。

  就在兩伙人相互對視,腦子裡面想著要不要互動互動的時候,突然,北邊那片灌木叢里,傳來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

  這一次聲音和剛剛這幾個傢伙帶出來聲音完全不一樣。

  而且聲音要大一些。

  都不需要林勝利提醒,除了小張之外,所有人就都已經將目光扭了過去。

  「別出聲。」

  林勝利幾乎是本能地抬了抬手。

  火堆邊上幾個人頓時全都閉了嘴。

  高項西他們三個也跟著一僵,眼睛齊齊朝那邊看了過去。

  白霧翻著。

  灌木晃了一下。

  下一秒,幾道灰褐色的影子忽然從灌木叢後頭鑽了出來。

  這些傢伙看起來個頭不大,個個脖子細長,耳朵立得很高。

  動作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在雪地上跑起來就好像在飄一樣。

  一隻。

  兩隻。

  三隻。

  四隻。

  ......

  幾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一個由四隻組成的團隊就已經跑了出來。

  它們顯然對這片地方非常的熟悉,根本沒有任何的猶豫,也沒有一點亂的跡象。

  再出來之後,先停住,抬頭朝四周看了一圈,然後就一步一步朝溫泉那邊挪了過去。

  每走幾步,就要停一下。

  耳朵一轉一轉。

  警惕的厲害。

  但是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基本上也算是在林勝利記憶中的獸道上行動。

  「狍子!!!」

  就是這個時候,高小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里甚至還帶著點壓不住的激動:

  「對,就是這個!!!」

  「我們追的就是這個!!!」

  「媽的,繞了這麼久,總算又看見了!!!」

  此話一出,火堆邊上幾個人,臉色幾乎同時變了一下。

  林勝利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趙慶山。

  趙慶山原本還有些驚愕,想要說什麼,可是察覺到林勝利的目光後,微微一頓。

  眼神隨之發生變化。

  是了!

  如果這幾個傢伙沒有說謊的話,他們怎麼會認錯?!

  可還不等他們做出什麼反應,於順確實愣了一下,然後忽然開口:

  「你放什麼狗屁?!這也能叫狍子?!」

  「這......這不是狍子是什麼?!」高小勇明顯被罵懵了。

  「那你眼睛怕不是長屁股上了。」

  於順抱著槍,嘴角一扯,臉上的不屑幾乎都快溢出來了:「你自己瞪大了看看。」

  「狍子有這脖子?!」

  「狍子有這耳朵?!」

  「最關鍵的是,狍子嘴裡能支出這種玩意?!」

  他說著,直接朝那幾隻小獸抬了抬下巴。

  「看見沒有?!」

  「上頜那倆尖牙都快齜出來了。」

  「這叫香獐子,還你們追的狍子......」

  「你們要是真連這都能認錯,那還敢說自己在山裡下套子補貼家用?!」

  這番話一出來,高小勇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嘴張了張,卻半天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高項西臉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就連一直低著頭的劉長喜,這時候眼皮都明顯抖了抖。

  不過高項西那個傢伙反應倒是快,「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麝啊!我們幾個都是從關外來的。」

  「剛回來這邊沒多長時間。」

  「就是看這體型不像馬鹿,更不可能是麋鹿駝鹿,身上也沒有梅花鹿的花紋,就尋思著應該是狍子。」


  「沒想到居然是傳說中的香獐子!這可是能產出麝香的頂級動物啊!」

  說話間,他已經將槍給拿了起來:「那個,要不要開槍?這 4個香獐子打下來應該有不少麝香吧?」

  「咱們分一分,也能過個好年。」

  這傢伙解釋的東西,其實聽起來還是挺有道理的。

  最起碼並不違和。

  可火堆邊上,氣氛還是有些微妙。

  趙慶山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這幾個傢伙,然後餘光看著林勝利。

  那眼神里的意思,非常清楚。

  這三個人有問題,要怎麼弄?

  狍子和香獐子都分不清楚,這怎麼可能?它們的屁股都不一樣。

  如果他們只是看錯也就算了。

  可那個高小勇明顯就是想要通過這些強化他們幾個一開始說的理由。

  像是在補充謊言。

  「原來如此。」

  林勝利臉上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做出噓的手勢,然後又指了指旁邊已經陷入狂熱狀態的魏技術員。

  「這霧大......」

  高項西咳了一聲,硬是把那股尷尬壓了下去:「我們剛才沒看太清。」

  「再加上天黑,認岔了也正常。」

  「正常個屁。」

  於順半點沒給他留面子:「你剛才不還說追了一整天嗎?!」

  「追了一整天,連追的是什麼都沒認出來?!」

  「你這獵打得可真稀奇。」

  「行了。」

  林勝利眉頭微挑:「你們少說兩句,沒看到魏技術員正在在忙嗎?!嚇跑了它們,不就白忙活了?」

  聽到林勝利這話,於順這才哼了一聲,沒再往下頂。

  可臉上的譏諷,誰都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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