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事事得定,小院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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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罷王承之言,帝雖有所思,卻遲遲未落其筆。

  ......

  「衡兒現在在做什麼?」

  周景帝突然問了句不相干的話。

  王承侍立方定,驟聞此問,七竅玲瓏鏡不由一顫。

  太子沖齡未出閣,天子素不過問東宮瑣務。

  可是每有問,必非常問!

  所以,此非問絕非起居,乃問事。

  天子心中所量者,魏逆生,所衡者,吏部之位。

  所以.....

  帝王此問,假問太子課業

  實問魏子歸吏部後,於儲君之利弊幾何!!

  ......

  王承躬身而前,眉眼帶笑,語帶輕快

  「回皇爺,太子殿下今日未赴儒師經筵。」

  「嗯哼?」周景帝眉峰微動,心中暗道:

  「衡兒自幼沉靜,未嘗曠一課,今何獨異?」

  疑方起,正想問一句「怎麼回事」

  王承已從容接過話頭續道:

  「說起來,還是魏主事那首詞鬧的。」

  「這首詞?」

  「是的,皇爺!太子殿下那日得了詞,愛不釋手。

  今早便問魏主事的婚期。

  結果方聞魏子家中無長,皇爺又勞於萬幾,娘娘則勤於馮氏之儀。

  於是太子殿下當場嘆道:吾當為之賀。

  隨後便遂輟經筵,親濡毫墨,擬書婚牘以為賀。」

  聞言,周景帝的神色明顯變了

  整個人靠向椅背,笑意從嘴角漫上來

  「衡兒當真要為魏子寫婚書?」他重複問了一遍。

  「千真萬確。」王承笑著點了點頭。

  .....

  太子親書婚書,非尋常賀儀。

  儲君之墨瀋,字字皆天數

  東宮之筆意,行行即君恩。

  .......

  魏逆生與福娘的婚事,本是馮衍一力促成。

  可如今,太子以儲君之尊為之親書婚書

  便等於在馮衍之外,又為這樁婚事加上了一道來自東宮的擔保。

  馮衍若去,魏逆生的仕途少了一座靠山。

  可太子這一筆,便是提前為他立了一座新的。

  相依相輔,君臣美談,永遠都是最好的平衡!

  想到這,周景帝凝目票擬,心中權衡之秤,悄然偏向落筆一寸。

  「好!不愧是我兒!」周景帝撫掌而笑

  「吾家美玉也!!」

  笑罷,語氣轉淡,若有所算

  「衡兒今年十四了。

  魏子大婚之後便是他生辰,生辰一過便該出閣講學。

  儒師所授,確實所剩無幾。」

  言罷,周景帝目落票擬之上。

  魏逆生歸吏部者,非獨為今日之銓選,實乃為儲君他日之肱骨。

  與此同時,王承聽著,心裡已經轉過了幾道彎。

  太子出閣講學,是儲君邁向朝堂的第一步。

  這一步之前,太子的身邊人,太子的喜好,太子肯為誰提筆寫字

  樁樁件件,都會在朝堂上被反覆掂量。

  魏逆生在太子出閣之前,便得了太子親筆婚書。

  這份交情,不是結黨,是提前布好的線。

  皇帝說『儒師所教已不多』,是在告訴王承,也告訴自己.......

  太子該換個方式學了。

  而這個『換』,魏逆生已經開了一個頭。

  果不其然,這次周景帝重新拿起硃筆,懸停在『吏部文選司』一行上。

  可惜,這一次,沒有太久。

  「衡兒既以墨相贈,為父便以筆成全。」


  想罷硃筆落下,票擬的末尾端端正正地批了一個

  【准】

  一字既落,無批註,無問話

  墨瀋勻停,不著一字褒貶。

  王承在側,屏息而觀

  心知此字一落,吏部文選之門,已半開。

  ......

  與此同時,魏府小院,棗樹新綠已濃,日光穿葉而下,曬得滿院碎金。

  福娘坐在棗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塊蜜煎金橘,正低頭小口小口地咬。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短襖,下系月白羅裙,髮髻松松挽著。

  魏逆生坐在她對面,手裡捏著剛蘸好墨的筆

  面前攤著一疊裁得整整齊齊的紅紙帖子。

  「魏逆生.....」

  福娘將最後一口金橘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問道

  「你笑什麼?」

  「哪裡有女兒家,上未婚夫君家,讓自己夫君寫貼的啊?」魏逆生答道。

  「不行嗎?」福娘眨了眨眼睛,掰數起手指

  「阿公,魯陽,皇后娘娘都說可以耶!!」

  魏逆生望著眼前人,無奈一笑,低頭落筆,口中輕嘆

  「我這沐休,算是全交代在這兒了。」

  「哼哼!」福娘嘴裡還嚼著東西,雙手往腰上一叉,得意得很。

  看著傲嬌小福娘,魏逆生不由望著她。

  「你別看我啊!」福娘神色一頓,「墨深啦!」

  聞言,魏逆生才反應過來,正要低頭

  結果福娘的腦袋已頂了過來。

  一方石桌,頭頂頭。

  福娘看著邀帖在「台啟」二字旁邊的深墨點

  直接搶過魏逆生的筆補了一行小字

  【偕妻馮舒拜呈】

  寫完,福娘自顧自抿嘴笑道:

  「我這個『偕』字寫得最好,嘿嘿。」

  棗葉篩日,光影參差

  落於鵝黃短襖之上,落於含笑眉目之間,落於端端紅帖之中。

  書此百帖,以筆墨寫流年,以尺素寄白首。

  魏逆生觀福娘低頭書帖,一筆一畫皆從容安詳,如見往後數十年

  晨起磨墨,午後烹茶,春日看棗花,秋夜數星斗。

  今日邀親友,來日便相守。

  ......

  棗樹下,溫馨靜好

  側廊上,隨福娘一同來的青蘿被曲娘死死捂著嘴巴,掙扎不開,阻止不得!

  ......

  過了許久,青蘿失去戰力,癱在廊側

  曲娘方才端著茶盤從廊下走來,腳步輕巧。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石桌上,一左一右,擱在福娘手邊。

  吃蜜煎金橘吃噎的福娘看著曲娘,嘟囔了一句

  「曲娘,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個?」

  曲娘笑了一下,也不答話,只輕輕拂了拂福娘肩上棗葉便退到廊下繡繃旁坐下

  鎖著青蘿,拈著針線,偶爾抬眼望一望棗樹下的兩人,又低下頭去。

  繡繃上繡了一半的是一枝纏枝海棠,粉白相間,密密匝匝。

  繡得極慢,每一針都落得仔細。

  院牆外偶爾傳來幾聲雀鳴,襯得這小小的院落愈顯安靜。

  風穿棗樹,新葉飄飄。

  此刻院中,一棵棗樹,兩盞茶,一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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