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棗樹之下,兩盞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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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十五年,元月十二,晴。

  魏府小院棗樹下置一有竹椅

  福娘蜷縮其上,身裹銀紅斗篷,唯露一張白生生小臉。

  手中捧一碗熱騰騰桂圓紅棗湯,小口慢啜。

  今日她梳一垂髻,僅插銀簪一支

  耳畔垂落碎發一縷,襯著斗篷那圈毛領兒

  雖較往昔長開了些許,可惜.....

  整個人依舊剛出籠的糯米糰子。

  ......

  不一會,曲娘自廚端出一碟桂花糕,置於福娘手畔小几之上

  「馮姑娘,此乃新蒸之糕,趁熱用了罷。」

  福娘看了看,微搖腦袋。

  「不吃。」

  「怎的了?」曲娘訝然

  「往日姑娘來時不最愛糕點嗎?」

  福娘微噘唇,不答,唯將小臉往斗篷領中縮了縮,只餘一雙杏眼,望向院門方向。

  曲娘循其目而望。

  院門緊闔,門外寂寂,了無人影。

  曲娘見此頓悟,不由一笑。

  「馮姑娘,公子今日沐休,既言必至,姑娘急個什麼?」

  「誰急了?我才不急。」

  福娘聲音悶悶,自斗篷領間透出

  「我才不是因為阿爹、阿娘與兄長他們都走了,才來尋他的!」

  曲娘忍笑,不予拆穿,轉身自迴廊。

  福娘則捧碗,又啜了一口湯。

  心已隨郎千里去,眼猶向路一燈明。

  .....

  未幾,院門被推而入。

  魏逆生身披鴉青鶴氅,發以銀簪束之,腰系素絛,手提油紙包一,立於門際。

  日影落其肩,眉若劍鋒,目如朗星,唇角微揚。

  福娘望之,心頭驟跳兩拍,面上卻繃得緊緊

  故作不以為意之態,反將臉縮入斗篷,只余雙目在外,瓮聲瓮氣道

  「回來了?」

  魏逆生見自家福娘這副情狀,行至其前,俯首視之。

  「再不回來,糯米糰子都要垮化了。」

  說著,將手中油紙包置於小几之上,就旁側石凳而坐

  先看福娘,又看了看她手中冷掉的桂圓紅棗湯。

  「桂圓紅棗湯?」

  「嗯。」

  「好喝?」

  「好喝。」

  聞言,魏逆生看著桌子上未動的糕點隱笑,不戳破。

  「好啦!」魏逆生將已經冷掉的桂圓紅棗湯接過手

  「我給你帶了東西。」

  「什麼東西」福娘好奇心起,不禁探頭。

  「當然是我家福娘最愛的點心啊!」

  魏逆生則放碗解紙,內貯蜜餞一裹,琥珀色,澄澈剔透。

  「城東老鋪子買的。」魏逆生拈一顆遞給福娘。

  「排了半個時辰的的隊,回來也是因為這個耽擱了。」

  福娘接過蜜餞,未即入口,唯拈於指尖,低其螓首,面漸緋紅。

  「你……你還記得?」

  「吾妻所喜,莫不一一記在心頭,豈敢忘?」

  福娘面愈緋紅,艷若碗中赤棗。

  「你這個人……私下說話沒個正經。」

  「吾未婚之妻,天子證聘,兩家之好。

  我與未來夫人之間,何須正經。」

  聽見這話,福娘才意識到兩人已過聘禮只待婚期。

  「你也是我馮舒的未婚之夫!」

  二人如此對坐,一者品茗,一者啖蜜餞。

  可惜......

  茶不如眼前人悅目,蜜餞未及眼前人言甘。

  ......


  「魏逆生。」

  「嗯。」

  「年節一過,便要走了麼?」

  魏逆生執盞之手微頓,回道。

  「估計正月二十前後動身。」

  福娘聞言將手中蜜餞塞入口中,嚼三兩下,又拈一顆。

  「什麼時候回來?」

  「不清楚。」魏逆生沒有欺她

  「要看情形而定。

  快則三兩月,緩則……半載。」

  話落,福娘手微頓,隨即恢復如常,繼續吃著蜜餞。

  「福娘。」

  「嗯。」

  「我儘快回來。」

  福娘未抬頭,唯頷首而已。

  魏逆生見狀,剛想繼續說一些什麼。

  結果福娘快人一步將手中那顆蜜餞,塞入其口中。

  「哼哼,別又想說一些不正經的話!

  我又不是不讓你去。」

  魏逆生含其蜜餞,觀其側顏,心頭一暖。

  心中明明不舍,口中卻從來不言。

  與此同時,曲娘在廊下,見福娘抬手捂住自家公子,下意識縮身柱後,悄然窺之。

  而魏逆生與福娘,也察覺到了現在的姿態。

  不知不覺間......

  郎有情,妾有意,而後……

  鵝喚門。

  .......

  「子安!子安!!」

  鵝鵝鵝,聲漸近來。

  院門一跨,張載旋轉而入,一手撐著棗樹,背對眾人

  「子安!」張載微微昂首,望向自家。

  「今日沐休,雪後初晴,你我二人,正當院中煮茶論英雄!!」

  「嘖。」

  「嘖?」張載微皺眉

  「子安,你何時學得此等……」

  張載回首,笑意頓僵。

  但見福娘坐於魏逆生身側,目色堪可殺人。

  「子安與馮家姑娘挨得這般近,二人既有聘定

  加上我又聽說馮姑娘的父親已離京赴杭州就任。

  那麼.......」

  張大白鵝似乎已經的確自己破壞了某種氣氛

  於是瞬間將目光瞬移至院中桌上蜜餞,轉移話題

  「哎呀!這不是城東老鋪的蜜餞嗎!

  我跟你們說,他家......

  價昂而味劣,不知何以趨之者眾。」

  「子厚!」

  魏子出聲欲阻,然張子嘴快,素負盛名。

  「子安,你下次別買了,我給你帶去.....」

  「張載。」

  福娘聲不大,卻挾一股令人脊背生涼的溫度。

  張載終是留意到她的神情,笑意徹底凝於嘴角。

  「怎……怎的了?」

  福娘立起身來,將斗篷攏了攏,一步步行至張載面前,仰起臉,冷冷盯著他。

  「城東那家老鋪子的蜜餞,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

  張載笑容盡碎。

  「阿爺每歲年節,必為我購。」

  子厚面色始泛白。

  「阿爺說這是最好吃的。」

  大白鵝踉蹌退步,望向魏子,無聲求救。

  鵝目所期,魏子自知。

  可.....可,終究,無緣(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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