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謝臨面李進,非保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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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安,你欲使咱家何為?」

  李進目注謝臨,目光如錐。

  「下官欲請李公公做一事。」謝臨直承其目,不閃不避。

  「何事?」

  「於魏子抵蘇之前,將織造局與永豐號往來之那幾筆帳目,盡數抹去。」

  此言一出,後堂寂然片刻。

  李進清癯之面,明暗不定。

  「謝道安。」李進終開其口,聲較方才低了幾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自然知道。」謝臨神色不變。

  「知道你還敢說!!」李進高聲呵斥道

  「織造局之帳目,乃陛下欲觀者。

  咱家若擅動,陛下駕前,如何交代?

  休忘了,咱家不過一條狗,一條被遣來蘇州的看門狗!!!」

  「李公公不必動帳目。」謝臨搖首

  「只需將那幾筆往來之實物。

  如:糧、銀、絲,做一道『調撥』手續,自永豐號名下,移至他號名下。

  帳目如故,所易者,經手商號耳。

  縱魏子日後來查,所見亦為『他號』,而非永豐號。」

  李進沒有回答,當其端茶欲飲,方覺茶已冷

  便置盞於案,身靠椅背,微微閉目,然後再睜。

  「道安,咱家問你一事。」

  「公公但言。」

  「你令咱家抹去永豐號之帳,是為保沈明軒,還是為保你自己?」

  謝臨微微一笑。

  「公公以為如何?」

  「咱家以為,你既非為保沈明軒,亦非為保你自己。」

  李進張目,眸光如刃

  「你是為保沈相。」

  謝臨既不否,也不認。

  「李公公,下官在蘇州兩載,替沈相所為何事,公心中有數。

  沈相若倒,下官首當其死。

  永豐號若被查出事來,沈相便又添一罪。

  下官保永豐號,即是保沈相。

  保沈相,即是保下官自己啊。」

  「至若李公公……」謝臨微頓,目注李進面上

  「內廷之人,老祖宗之人。

  沈相之倒與不倒,於公何干?」

  李進聞言一笑,其聲不揚。

  「道安,此言差矣。」

  「何處差矣?」

  「沈相之倒與不倒,確與咱家無關。」李進斂笑,目色沉如古井

  「可魏子若查至織造局,查至咱家身上,就於咱家有關係了。」

  謝臨不語,惟靜視李進而已。

  他知道,李進此語,方為真正的開場白。

  .......

  「道安。」李進身靠椅背,雙手交疊膝上,語氣較方才沉了幾分

  「魏子此來蘇州,查積欠為假,收銀子為真。

  陛下要銀子,沈相要銀子,咱家也得要銀子。

  可銀子不會自天而降,須得從蘇州府之糧、絲、鹽、茶里出。」

  「你令咱家銷去永豐號那幾筆帳,咱家辦得到。

  可咱家也得知道。

  知道這筆帳銷去之後,那魏子會不會查到織造局頭上?會不會查到咱家頭上?」

  「公公既問,下官便說句實話.....」

  謝臨沉吟片刻,方才開口道

  「魏逆生此來,非沖公而來。」

  「何以見得?」李進緊問。

  「緣公乃內廷之人。」謝臨語聲極輕

  「魏逆生為天子門生,他敢動沈相之人,卻不敢動內廷之人。

  非不敢也,是不能也。

  動公,便是動內廷。

  動內廷,便是打陛下之臉。


  魏逆生非愚者,縱不至此。」

  李進目光微凝,沉默不語。

  謝臨續道:「故公只需做好一事,魏子便不會碰公。」

  「何事?」

  「管住手下之人。」

  「魏子所查者,蘇州府也,非公之織造局。

  只需織造局上下,自管事至雜役

  一概不許私下接觸魏子,不許向外人透露織造局絲毫之事。

  管住了人,便管住了嘴。」

  李進聽罷,端盞又放,反反覆覆,萬難之決。

  「道安。」

  李進最終還是開口,聲極低。

  「李公但說無妨。」

  「你說魏逆生動不得咱家,咱家信。

  可咱家只想知道……

  萬一他動了呢?」

  謝臨聞言,微微一笑。

  此番笑意,與方才判然不同。

  方才之笑,客氣,禮數,遮面之具。

  此刻之笑,自信,篤定,成竹在胸。

  「李公手中,握有一物。

  此物,便是魏逆生撼不動公之護身符。」

  「何物?」

  「王承。」

  謝臨吐出此二字時,李進之瞳孔,驟然一縮。

  「魏逆生可不買沈相之帳,卻不敢不賣王承這個面子。」

  李進怔怔而視,良久,方徐徐吐出一口濁息。

  「老祖宗傳信於咱家,不過半月!

  道安,你連此事也知?」

  「下官在蘇州,耳力亦不算太背。」謝臨笑答。

  聽到此時此刻,李進終是明白了。

  謝臨今番前來,非為求己辦事,乃是授己一枚定心丸。

  .......

  見李進如此神情,謝臨當場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作禮。

  「公公,天色不早,下官告退。」

  「道安。」李進喚住他,起身行至其前,目光複雜

  「咱家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言。」

  「你替沈相做了這許多事,沈相可曾替你留過後路?」

  謝臨聞言,微微一笑。

  笑意極淡,一閃而沒,似自嘲,又似笑李進。

  「李公,下官在蘇州兩年,替沈相所為何事,沈相心中有數。」

  「至於我自己的後路……」

  「呵,有與沒,不重要。」

  ........

  李進立於後堂門首,望謝臨離去,久久不移。

  夜風拂面,撲在臉上,生生作疼。

  他沒有回屋,負手而立,凝望廊下孤燈一盞許久。

  「老祖宗……」李進喃喃低語,其聲極輕

  「您說這謝道安,究竟圖什麼啊!」

  無人應之。

  廊下唯有風聲。

  燈籠微晃,光影明滅不定。

  李進轉身,踱回後堂,重又落座。

  院中那株老梅,不知何時開了數朵,暗香浮涌,若有還無。

  「魏子安,謝道安……」李進喃喃念出此二名。

  「蘇州將大亂,大亂了!」

  風拂過,梅枝輕搖,花瓣簌簌而落,鋪作一地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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