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家宴微醺,誓證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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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府後廳,燈燭高燒,暖光盈室。

  紫檀圓桌之上,七八道菜餚,葷素間陳,鮮香滿室。

  魏逆生被讓至客位,福娘傍坐於側。

  她垂著眼帘,雙手疊於膝上,規規矩矩,不敢稍動。

  馮衍居主位,馮觀側陪,姜氏挨著丈夫落座,馮辭則坐於福娘對面。

  魏逆生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中微微一暖。

  清蒸鱸魚、桂花糯米藕這兩道,是他上回在馮府陪馮衍吃飯時隨口說過喜歡的。

  沒想到福娘記在心裡,告訴了姜氏。

  「子安,莫拘束,只當在自己家。」

  姜氏笑著替他布菜,將一塊魚腩夾入其碗中

  「福娘說你愛吃這口,特意備下的。」

  魏逆生連忙起身道謝,姜氏擺手按他坐下

  「坐著坐著,又不是外人,客氣什麼。」

  正此時,馮觀執壺自斟一杯,抬目看向魏逆生:「子安,能飲否?」

  「伯父相邀,自不敢辭。」魏逆生略作沉吟,含笑道

  「只是晚輩量淺,恐陪不得伯父盡興。」

  「量淺無妨,盡興便好。」馮觀親自為他斟了一杯。

  酒液澄澈,醇香撲鼻,是上好的紹興黃酒。

  魏逆生雙手捧杯,與馮觀輕輕一碰,二人各自淺飲一口。

  酒入喉,溫熱綿柔,帶著淡淡回甘。

  幾杯過後,席間漸漸熱鬧起來,有說有笑,不復先前拘謹。

  酒過三巡,馮觀面上漸泛酡紅,話也稠了起來。

  「子安,你今年十七?」

  「回伯父,十七。」

  「十七……」馮觀重複一遍,感慨著搖了搖頭

  「十七歲,緋袍加身,天子門生,欽差專使

  我十七時,尚在國子監讀書,連秋闈都未過呢。」

  「伯父過譽了。」魏逆生謙聲應道

  「晚輩不過僥倖,蒙陛下不棄,恩師栽培,方有今日。」

  「僥倖?」馮觀笑了,伸手在桌沿輕輕一拍

  「你那糧儲疏,我可聽說了!!

  滿朝文武,誰有那個膽子?

  沈端都被你逼得回府聽參。

  這若是僥倖,天下便沒有僥倖二字了。」

  魏逆生正要謙辭,馮觀已端杯舉了過來:「來,再飲一杯。」

  魏逆生只得陪飲。

  這一杯落肚,馮觀的話匣子算是徹底敞開了。

  「好一個少年郎……」

  他放下酒杯,望著魏逆生,目光中多了幾分親近

  「相貌好,學問好,辦事老成,待人有禮。

  這樣的年輕人,如今不多見了。」

  姜氏在旁瞧著,抿嘴直笑。

  她太了解自家丈夫。

  平素端著架子,絕不肯輕易誇人。

  可一旦幾杯酒下肚,心防一松,什麼話都往外倒。

  在杭州時,她從不許那些商人單獨請他出去吃酒,只因一晚上不知要替人應承多少事。

  馮辭坐於對面,始終靜默少言,只偶爾抬眸,目光淡淡從席間掠過。

  素性淡泊之人,不喜爭鋒,這等場合從不搶話。

  ......

  這一會,馮觀又飲一杯,面上酡紅愈深

  與在魏逆生的恭敬下,突然哈哈大笑,拊掌拍案道

  「真乃吾之佳婿也!」

  姜氏忙扯他衣袖,低聲嗔道:「官人,你吃多了酒。」

  「沒有,沒有。」馮觀擺手,醉眼迷離望向魏逆生

  「你!!魏子安。

  不失文端公之風骨,亦不減令嗣明遠之才學!」

  魏逆生聞言連忙起身,正要行禮謙虛。

  「坐,坐。」馮觀壓手命他坐下,又去端杯


  「來,再飲一杯。」

  魏逆生無奈,只得又陪了一杯。

  這一杯落肚,他自己面上也泛起薄紅。

  席間暖意融融,笑語不絕。

  「對了,子安......」馮觀忽而放下酒杯,望著魏逆生,似想起什麼,問道

  「納採下定,由何人主禮?」

  此言一出,滿堂忽靜。

  魏逆生執杯之手,微微一頓。

  下聘。定親。

  這些事,本該由家中長輩操持。

  若魏安尚在,自有他來料理。

  可魏安已經不在了。

  京都魏氏,長房一脈,只余魏逆生一人。

  祖父魏崢已逝,嗣父魏明遠已逝

  生父魏明德,早已分宗,形同陌路。

  誰來替他下聘?

  「觀兒,你當真吃多了。」馮衍沉聲開口。

  馮觀被父親一喝,酒意頓醒三分,意識到自己觸了不該觸的話題,連忙舉杯試圖岔開

  「罷了罷了,此事不急,日後再......」

  「伯父。」

  魏逆生放下酒杯,站起身來。

  滿堂目光,盡落於他一身。

  魏逆生垂眸片時,復抬首,目中澄靜無波。

  他先向馮觀行了一禮,又轉向姜氏,再向馮衍座前行禮如儀。

  「晚輩過繼長房,祖父已逝,嗣父亦已故去。

  家中長輩……無人矣。」

  「下聘之事,晚輩本該請族中長輩出面。」

  他語聲平穩,目光坦然

  「然晚輩與魏氏二房已分宗另立,族中實無親近之人可托。」

  「子安。」姜氏聽到此處,忍不住開口,聲輕如絮,似怕驚著什麼

  「此事不急,咱們可以從長計議.......」

  「伯母。」魏逆生截斷她的話,卻非無禮,而是鄭重。

  他轉過身,望向福娘。

  福娘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我魏逆生,族中縱無親族可依......」他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然我與福娘之情,天地為證,君父為鑑。」

  聲不高,卻如落錘,一字一字砸在滿座心頭。

  天地在上,君父在朝。

  此二證,重於任何族中長輩,重於任何媒妁之言。

  馮觀酒意醒了大半,喉結滾動,心中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卻不敢深想。

  「君父亦親。」魏逆生已向皇宮方向拱手為禮

  「陛下、皇后,當日在場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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