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登門拜見,當真好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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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轆轆,軋過長街。

  車外雪霰不知何時復起,細碎飄灑,拂在車簾上,沙沙微響。

  崔福趕著車,口中哼著無名小調,調子不成腔,渾然不覺。

  未幾,馬車拐入巷中,漸緩,終停。

  崔福勒住韁繩,回首道

  「公子,到了。」

  魏逆生深吸一口氣,掀簾探身而出。

  馮府門前,燈籠高懸,暖光映階,薄雪泛黃。

  兩尊石獅蹲踞左右,獅口微張,威嚴而不咄咄。

  魏逆生立於車前,卻遲遲不舉步。

  反而將緋袍領口理了又理,銀魚袋正了又正。

  「崔福。」

  「嗯?」

  魏逆生轉過身來,問道:「如何?」

  崔福立在一旁,瞧著自家公子這副模樣,咧嘴一笑,腔轉戲調。

  「公子。」

  「嗯?」

  「妾~素知公子姿容俊逸,然何至,羞煞人哉?」

  聽見這句戲腔,魏逆生一怔,隨即發笑。

  笑意里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釋然。

  似被人一語道破心事,反倒輕鬆了。

  於是魏逆生瞪了崔福一眼,笑罵道

  「好你個崔福,平時衙外候時,戲沒少聽啊!」

  崔福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

  魏逆生則是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袖口,邁步拾級而上。

  馮府管家早已恭候,見魏逆生登階,忙躬身施禮,滿臉堆笑

  「魏公子來了,我家老爺等候多時。公子請隨小的來。」

  魏逆生微微頷首,遞過拜帖,溫聲道:「有勞。」

  管事雙手接過,側身引路。

  魏逆生邁過門檻,踏入馮府。

  過影壁,便是一條青石甬道。

  兩側修竹夾道,竹葉間積著薄雪,風過處簌簌灑落,鋪了一地斑白。

  遠處燈火隱隱,正是正堂方向。

  魏逆生步履從容,脊背挺直,不疾不徐,隨那管事往燈火深處行去。

  ......

  馮府正堂。

  馮衍坐於主位,身著一襲半舊鴉青道袍,鬚髮皤然,面容清癯,手中捧一盞熱茶,神色淡然。

  馮觀居客位,石青大毛袍,腰束玉帶,端然危坐。

  姜氏傍於馮觀身側,藕荷色褙子,外罩銀灰斗篷,周身上下收拾得乾淨利落。

  比起馮衍父子,她倒是個坐立不安的

  頻頻引頸向門而望,然後又低首自審衣裳,不時抬手掠一掠鬢。

  馮辭坐於馮觀身後,面色平靜,只一雙眸子也是不時看向堂中。

  畢竟他也存了幾分好奇。

  好奇那位被祖父讚不絕口的魏家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所以.....

  聞名不如一見。

  這時,管事率先趨步而入,躬身稟道:

  「老爺,魏公子到了。」

  馮衍放下茶盞,微微頷首:「請。」

  話音方落,正堂門前光影倏然一暗。

  一道緋色身影跨過門檻。

  馮辭目光率先落定,瞳孔微縮。

  少年著緋。

  非官袍壓得侷促,而是人襯衣、衣襯人,相得益彰。

  緋色官袍著於其身,非但未壓其氣度,反被他的風儀托舉而起。

  如火映玉,烈而不灼。

  魏逆生解下鶴氅,遞與侍立僕從,露出裡頭那身御賜緋袍。

  銀魚袋垂於腰際,御賜玉衡端端正正。

  動作從容,不疾不徐,如一幅畫卷徐徐舒展。

  再近些,馮辭看清了他的面容。

  眉如劍鋒,目若銳鷹,鼻樑挺直。


  膚白如凝脂而不顯柔弱,骨相清峻而不露刻薄。

  只靜靜立在那裡,自有一股難描難畫的風流韻致

  不是脂粉氣的俊美,而是世家子弟骨子裡透出的清貴!!!

  可謂是......

  少年著緋,美姿容,類魏晉。

  馮辭甚至想起《世說新語》中那些句子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

  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

  從前讀到此處,只當是前人筆端誇飾。

  可此刻目及堂前此人,方知前人或許並未言過其實。

  堂中安靜了一瞬。

  姜氏雙眸驟亮,雙手不覺攥緊帕子,嘴角笑意按也按不下。

  於是側首望了屏後福娘一眼。

  屏後的福娘垂著頭,雙頰幾欲滴血,唯唇角那一彎弧度,藏也藏不住。

  馮衍手捧茶盞,面上不動聲色,神色卻是滿意至極。

  馮觀端坐客位,目視魏逆生步步近前,眸光複雜。

  不得不認,這年輕人,委實挑不出毛病。

  魏逆生渾然不覺滿堂目光,行至堂中站定,先向馮衍深深一揖,躬身及膝。

  「學生魏逆生,拜見老師。」

  一揖到底,禮數周全。

  動作不疾,衣袂不動,脊線挺直,起落之間自有法度。

  「子安,快起,快起。」

  馮衍抬手,聲音不大,卻透著幾分慈和

  「又不是外人,行什麼大禮。」

  魏逆生直起身,袖手而立,目光轉向馮觀。

  馮觀坐在客位,正襟危坐,面上沒有什麼表情,雙手擱在膝上,脊背挺直。

  他在等,等這個年輕人如何向他見禮。

  魏逆生略作停頓,整了整衣袖

  邁前半步,雙手抱拳,自胸前推出,雙臂平舉,與肩同寬,躬身而下。

  這一揖比方才淺三分,卻比方才多了一份莊重。

  揖至膝,頓一息,緩緩起身

  目視馮觀,不躲不閃,亦不逼視。

  「晚輩魏逆生,拜見馮伯父。」

  馮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揖讓進退之間,從容有度,不卑不亢。

  既沒有因為自己是從五品欽差而倨傲

  也沒有因為對方是恩師之子而諂媚。

  禮之儀,正於此。

  即使馮觀內心想挑毛病都不由一嘆。

  於是馮觀微微頷首,抬手道:「不必多禮。」

  聲音不咸不淡,可語氣里原本藏著的那點疏離,不知不覺淡了幾分。

  得了應,魏逆生直起身,轉向姜氏。

  略退半步,雙手抱拳,揖不至膝,僅及於胸。

  面上浮起溫煦笑意,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親近:

  「晚輩見過伯母。」

  這一揖,非官場之禮,乃後輩謁長者之儀。

  少了幾分莊重,添了幾分親昵。

  姜氏早已笑得合不攏嘴,連忙起身虛扶他

  然後目光在魏逆生面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襲緋袍上

  復從緋袍移回面容,上下一番打量,滿意得不要不要的。

  「好,好。」姜氏連連點頭,聲氣間滿是歡喜

  「快坐,快坐,莫站著了。」

  魏逆生道了謝,卻不急著落座。

  他轉向立於馮觀身後的馮辭,抱拳行了一揖

  這一揖較之方才見姜氏時略深些許

  又不如見馮觀時那般莊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位便是馮家兄長?

  晚輩魏逆生,見過兄長。」

  「客氣。」馮辭連忙還禮。


  正當二人寒暄之際,堂中屏風一動,福娘不覺邁步而出。

  馮觀望見女兒出堂剛想開口訓斥

  結果福娘已徑直立於馮衍身側,進入了不可選中狀態。

  而魏逆生目光觸及那道鵝黃身影的剎那。

  方才那個進退合度,分寸精熟的公子,眉眼間忽然柔軟下來。

  唇角微微上揚,弧度不大,卻分明是笑。

  沒有行禮,只是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福娘的臉已紅透了,垂著頭,恨不得將臉藏進領口裡去。

  可她還是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

  飛快地覷了魏逆生一眼,又飛快地垂下。

  一眼,帶嗔,帶羞,帶著藏也藏不住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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