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不可殺絕,否則狡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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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子未答,馮衍亦不復問

  轉而繼續為弟子解惑。

  「寇元不是想辭官,他是在逼陛下做選擇。

  清查糧案是他的差事,可戶部不聽他的。

  他便上請辭疏,就是要陛下替他掃清戶部的障礙,把實權交給他。

  現在陛下的口諭已經下了,戶部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猜,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若權已得,為穩權之利.....」

  魏逆生沉默片刻,低聲道

  「他會把糧案查下去。」

  「不!他會把糧案結掉。」

  馮衍說到這裡,神色淡然如常。

  「沈端已經交出了戶部部分權力,這場仗寇元已經贏了。

  他犯不著再拿你的帳本去和沈端死磕。

  畢竟死磕的結果.....

  沈端固然會倒,可寇元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見好就收,把糧案限定在幾個倉場小吏身上,然後向陛下交差。

  這樣一來,他得了權,陛下得了台階。

  這叫各取所需。」

  魏逆生聞言,顏色漸變。

  馮衍看著他,目光鋒銳如刀:「子安,你知道陛下為什麼要保沈端嗎?」

  「因為沈端是給陛下做事的人。」馮衍自己回答了。

  「你也好,我也好,滿朝文武都在爭,可只有沈端從來不需要爭。

  他只需向陛下證明自己的價值,陛下就會保他。

  這就是沈端的根。」

  魏逆生終於開口了,聲音微澀:「可是老師,帳本在我們手上。

  我們若不遞上去,那些虧空的糧食,就永遠也追不回來了。」

  「遞上去,也追不回來。」馮衍冷聲道。

  「你以為那些糧食還堆在哪個倉庫里等著你去查?早就沒了。

  吳道清也好,那些倉場大使也好

  他們都是經手人,不是藏糧人。

  糧食早變成銀子了,銀子又變成了地契、房契、字畫、古董,進了誰的口袋誰也不會吐出來。

  你把帳本遞上去,這筆帳會算在誰頭上?

  算在沈端頭上。

  可沈端的頭,不是那麼好砍的。」

  馮衍說完,聲音低了些,卻更重了:「你砍不了沈端的頭,就會被他咬住手。

  你被咬住了,清流會救你嗎?

  他們會跟你劃清界限,因為他們已經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必要時刻,他們甚至會舍了王堪!

  屆時,你一人站在朝堂上,頂著沈端全黨的反撲.......」

  馮衍目注魏逆生,一字一頓,「汝以何當之?」

  魏逆生十指緊攥膝上,終不復語。

  馮衍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從桌上拿起一封信,放到魏逆生面前。

  「吳道清的帳本,老夫已經讓人謄抄了一份。」

  「至於原件......」他頓了頓,「明天會有人送到沈端府上。」

  「老師!」魏逆生霍然抬頭

  「吳道清乃必死之棋,帳本不交,留之亦無禍!

  倘善存之,或可為沈端之把柄!」

  「子安,你先聽老夫說完。」

  馮衍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變得溫和了些。

  「沈端不倒,你在朝堂上就永遠有一個靶子擋在你前面。

  沈端倒了,下一個是誰?

  是你,是老夫,是所有跟馮黨沾邊的人。

  你還沒有坐到那個位置上,還不明白

  這座朝堂上,最危險的時刻,不是你被敵人圍住的時候

  而是你把敵人打倒了,自己卻沒有坐穩的時候。」

  馮衍收回手,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緩緩道:


  「所以,這個帳本,是我送給沈端的禮物。

  他接了這份禮,就必須還我一份。

  你猜,我會要什麼?」

  魏逆生沉默良久,聲音有些沙啞:「學生,不知。」

  馮衍看著他,目光深沉。

  「我要他向陛下保薦你,升官。」

  魏逆生渾身一震。

  「我提,陛下未盡,它提,陛下知馮黨不究。

  馮黨不究,清流無牙。」

  馮衍沒有移開目光,直視著他

  「子安,三年翰林之期已滿。

  按例,從六品修撰任滿,可以升正六品

  平調六部做主事,也可以外放地方做知州。

  我不想讓你平調,也不想讓你外放。

  我要你留在京城。」

  魏逆生張了張嘴。

  馮衍擺了擺手,沒有讓他開口。

  「這場風波過後,朝堂上會重新洗牌。

  寇輔安掌了戶部,清流得了實名

  沈端雖然保住了命,但他的羽翼已經被剪了一大片。

  在這個新的棋局上,你必須有屬於你自己的位置。」

  馮衍看了他一眼。

  「帳本的事,不要覺得不甘心。

  你記住:這世間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忠即奸,不是非對即錯。

  在你還沒有力量的時候,忍,比爭更妥當。」

  「在有了力量之後呢?」魏逆生忽然問。

  馮衍視之,目邃如淵。

  「等你有了力量,你便不需要忍了。

  無論是心懷百姓之心,亦是掌控百官之權。

  這都需要你自己強大,強大到沒有人能阻你一紙政令......」

  「學生受教。」

  「呵呵。」馮衍笑了笑,抬手止住了他

  「子安,我老了。

  福娘過了年才十六,老夫要了她的八字合你的庚帖

  能替你們安排的事,老夫一件都不會落下。

  但有一件事,老夫替不了你,福娘也替不了你。

  就是,你往後要走的仕途。

  這道疏是投名狀,你遞給了百官,也遞給了陛下。

  接下來別人怎麼看你,陛下怎麼用你

  怎麼防你,都取決於你往後的修為。」

  說完馮衍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去,像是從一個極深的地方慢慢提上來的。

  「何況,清流的事,遠遠沒有結束。」

  魏逆生微微一怔,抬起頭來。

  馮衍轉眸平淡一笑,眼神中是看了幾十年潮起潮落之後

  對一件事物最冷靜也最冰冷的判斷。

  「你且看著,看看他們是如何逼宮要名。

  到了那時候,你就明白了。」

  馮衍端起茶,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明白,這一群傢伙,為何絕對不能執國之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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