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沈府定計,棄子與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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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疏出,劍破喉,帝震怒!

  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衙門連日燈火不熄

  宋景調取卷宗的公文一封接一封從京都發出

  寇元坐鎮戶部開始清查歷年倉場奏報的原檔。

  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今日一朝,沈黨連折四名工,戶兩部堂官。

  ......

  早朝散後,沈端回府,面色如常。

  一副今日太和殿上那道震動朝堂的三封奏疏

  不過是一樁與己無關的公務。

  府里的下人見他神色如常,都鬆了口氣。

  管家照例呈上下午的拜帖,沈端翻了翻

  挑了幾份批了幾個字,其餘的原路退回。

  然後便說要小憩片刻,不許人打擾。

  這一憩,憩到了天黑。

  沒有人知道沈端在書房裡做了什麼。

  但也,無非是......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風雨前而死寂。

  直到夜幕降臨,沈府書房的燈才亮了。

  兩頂青布小轎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抬了進來。

  工部尚書方祁先到,進了書房也不寒暄

  只是朝沈端行了一禮,便在左側的太師椅上坐下。

  戶部左侍郎鄒默後到,四十出頭,生得濃眉短髭,目光沉凝,步履生風。

  原本的戶部左侍郎乃是馮黨的黃謙,後面被沈端奪去了位置。

  不過,鄒默在沈黨中的地位與方祁不同。

  方祁是沈端的左右手,鄒默卻是沈端的刀。

  ......

  沈端在黃花梨的太師椅上坐著。

  這三個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沉。

  「首相,宋景今日下午已經進了都察院。」

  方祁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一應卷宗、印信、令牌,已全數交到他的手上。

  戶部派去調卷宗的人被攔在了都察院門外。

  說三法司會審期間,非主審、副主審親筆手令,任何人不得調閱常平倉相關卷宗。

  吳道清下午連發三道公文,都被通政司扣住了。」

  「宋景今日早朝那三疏.......」方祁說到這裡,額角冒出了汗。

  他沒有說的是,吳道清被擋在都察院門外時,當場罵了一句「宋景這條瘋狗」

  這句話他不敢告訴沈端,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沈端聽完了方祁的話,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

  「陛下這一手,打得漂亮啊。」

  「讓清流去查,不給馮黨留位置,是在試探兩個人。

  一是試探老夫還能不能替朝廷把這事收束住

  二是試探馮衍,有了清流咬我,還會不會跳出來多踩一腳。

  陛下不保老夫,也不保馮衍。

  陛下保的,是他自己的朝局。」

  「所以.....」沈端語氣一凝,又補了一句:

  「三法司查出來的東西,不能是真的。」

  方祁和鄒默都沒有接話,但他們都明白沈端的意思。

  如果三法司查出來的是真相。

  戶部上下勾連,沈端親自畫押的挪用文書,沈端必然請辭。

  如果三法司查出來的是替罪羊。

  一群貪贓枉法的小吏瞞天過海,欺瞞上官,最多是丟塊肉。

  「瑞海經手了南京常平倉三年的帳。」沈端開口

  「若落到宋景手裡,扛不住刑的。

  別看他平日裡從容不迫,那是因為站在老夫身邊。

  真正被摘出去,他就成了風中的稻草。

  與其讓他攀咬……」

  方祁心頭一凜。

  吳道清是沈端一手提拔起來的人,這些年替戶部平了無數的帳。


  他不是沈端最親近的幕僚,卻是知道最多秘密的人。

  沈端說:「與其讓他攀咬」

  這話沒說完,但已經很明白了。

  方祁沉默了半天,沒有接話

  反而是鄒默開了口,抬起眼皮,語氣平淡。

  「首相,吳道清已在戶部擬好了南京倉場虧空案的初步清查結果。

  幾個倉場大使、副使、攢典的罪證,都鎖在戶部值房的鐵櫃裡。

  此事只需吳道清出面,將清查結果呈三法司

  再留一份『涉案人畏罪自盡』的驗屍文書。

  至於吳道清本人,可先調離京城,讓他告病回桂林。

  途中若有不測,是福是禍,看他自己的造化。」

  鄒默這話說得平平靜靜,可字字都是刀。

  「兩個倉場大使,三個副使,四個攢典。」鄒默的聲音很輕

  「京都的糧倉,這九個人,足矣。」

  沈端看了他一眼。

  「你調戶部之前乃刑部侍郎,此事由你去辦。」

  鄒默起身,躬身一禮,轉身大步出了書房。

  書房裡剩下沈端和方祁兩人。

  炭火燒得正旺,可方祁覺得脊背發涼。

  他知道沈端要殺人滅口了

  先讓那九個人畏罪自盡,再讓吳道清告病回鄉。

  這一條線掐斷,卷宗收攏,活口封死

  三法司就是想往下查,也查不到戶部頭上,更沒有證據直指沈端。

  可是,光靠斷腕,只能止血。

  止血救不了命。

  沈端必須翻盤。

  「景文。」沈端忽然開口了。

  「下官在。」

  沈端從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遞過去。

  方祁雙手接過,翻開,是一份六年前的舊檔。

  卷宗上赫然寫著:兵部移戶部咨文,為調甘肅三鎮軍餉暫修黃河大堤事。

  落款是景和七年,上面蓋著戶部尚書的大印。

  景和七年,黃河決口,河南三府被淹,馮衍時任戶部尚書

  將一筆本該撥付甘肅三鎮的軍餉臨時調去修繕大堤,先調糧後補奏。

  此事當年鬧得很大,馮衍為此上過請罪折,皇帝沒有追究。

  「宋岳想咬我糧儲,我就咬馮衍軍餉。

  他問我四萬七千石糧食去了哪裡

  我問他一個衛八千兵馬的糧草被誰抽走了。

  甘肅三州當年有失,馮衍這筆挪用的軍餉,是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都察院要查案,好,要查就查到底。

  查了糧儲,也查查邊防。

  查了我沈端,也查查馮衍。

  老夫倒要看看,馮衍紫袍上,是不是一點泥都沒沾。」

  方祁捧著那份卷宗,眼睛亮了。

  棋險,也毒。

  當你因為一件事而煩惱時,往往另一件事會帶走的你煩惱。

  清流咬沈黨,沈黨就咬馮黨!

  你想查我貪腐糧儲?

  好,你先解釋清楚,你挪用的那一筆軍餉,是不是害死了甘肅三鎮的上萬將士。

  同樣是調撥錢糧,大家都說不清楚。

  你馮衍就乾淨嗎?

  你馮衍是清官嗎?

  你馮衍手裡就沒有幾筆爛帳嗎?

  反正皇帝最喜歡看這種戲!!!

  「後日早朝,若是宋岳和寇元再提糧案......」方祁接過話頭

  「下官就奏請六年前甘肅軍餉舊案一併徹查。」

  沈端靠在椅背上,緩緩地點了點頭。

  .......

  兩頂青布小轎被悄無聲息地抬出沈府後門,

  一頂朝刑部衙門的方向去,一頂朝工部尚書府邸的方向去。

  都是去磨刀。

  一頂磨的是殺人刀,另一頂磨的是擾局刀。

  書房裡只剩下沈端一個人。

  炭火燒到了頭,紅光漸暗,書房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降下來。

  他沒有叫下人來添炭,也沒有起身去撥火。

  以退為進,試探聖意。

  他在賭。

  賭,馮衍未死,甘肅三鎮未收,皇帝還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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