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望得新鄰,竟是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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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六,日光微暖。

  西安門外這條巷子,偶爾有幾聲鳥叫,偶爾有幾聲犬吠。

  魏逆生早已習慣了這種安靜,甚至有些依賴它

  讀書的時候,窗外沒有車馬喧鬧,沒有商販叫賣

  只有日光慢慢從窗欞的這一頭移到那一頭。

  今日也是如此。

  書房不大,一張書案,一把椅子,一面書架,案上攤著幾本手抄的策論範文。

  魏逆生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支筆

  面前鋪著一張宣紙,紙上寫了半篇策論的開頭。

  曲娘站在身後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把剪子,正修剪窗台上那盆水仙。

  這時,魏逆生突然嘆了口氣,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曲娘聽見動靜,放下剪子,走過來,替他換了一盞熱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清香得很。

  魏逆生端起來抿了一口,苦澀之後有一絲回甘,像極了讀書的滋味。

  「公子,歇一歇吧。」曲娘輕聲說

  「都坐了快三個多時辰了。」

  「三個多時辰了?」魏逆生看著桌前策論搖了搖頭

  「今天的策題選得難了一些。

  的確該起身活動活動了。」

  ......

  與此同時,魏府小院門外傳來敲門聲。

  不重,不輕,三下,很有禮貌。

  「砰砰砰。」

  崔福正在理事,自從魏安走後,許多管家活便都落到了他身上。

  他倒是不嫌累,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樂在其中。

  這時聽見敲門聲,崔福放下帳冊,擦了擦手,大步流星地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他愣了一下。

  門外站著一個人。

  白面,十五六歲出頭,生得斯斯文文

  穿著一件淡色直裰,外頭罩了一件石青色的鶴氅,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

  手裡提著幾小包酥果仁,用油紙包著,麻繩系得整齊。

  「這位小哥,敢問此處可是魏解元府上?」

  書生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點西安府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揚。

  「正是,正是。」崔福回過神來,連忙點頭:「敢問足下是……」

  「在下是隔壁新搬來的新鄰。」

  書生微微一笑,提了提自帶的禮物,語氣謙和有禮

  「得了新居,理當拜望新鄰。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隔壁?」崔福更愣了。

  隔壁那宅子他知道,是順天府知事許禮許大人的府邸。

  許知在此住了幾年,崔福也見過他幾回。

  「這位公子,隔壁不是許大人的府上嗎?」崔福問。

  「原先是。」書生點了點頭,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不過如今許大人已調離京師,下放至州府任職。

  此居宅便空了出來。

  在下進京趕考,需要一處清靜的地方溫書備考,恰好有人從中介紹,便買了下來。

  昨日新遷,今日特來拜望。」

  「趕考?」崔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公子也是今科舉子?」

  書生含笑點頭:「忝列今科鄉試名錄。」

  崔福雖然讀書不多,但跟在魏逆生身邊這一年多

  耳濡目染,也知道「忝列」是謙虛的說法。

  加上眼前這位白面書生,不僅面白,說話也好聽。

  更重要的是......他是舉人。

  同科舉人,若是都過了省試,那可就是同科進士。

  這是天大的同科緣,怠慢不得。

  崔福反應極快,當即側身讓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原來是舉老爺,失敬失敬!


  快快請進!堂上喝茶,我這就去叫我家公子。」

  書生也不推辭,邁步跨過門檻,跟著崔福進了院子。

  他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座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卻極乾淨。

  青磚墁地,一塵不染,牆角種著一叢翠竹,竹枝在春風中輕輕搖曳。

  院中央有一棵棗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隻石凳。

  可謂是......

  夏日得此景,觀書也要貪幾日。

  沒一會,崔福便將他引到會客正堂

  請他在椅子上坐下,又手忙腳亂地去沏茶。

  書生將手裡的酥果仁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擱在膝上

  目光平視前方,不四處張望,不東問西問,規矩得像是來赴一場正式的拜帖。

  崔福沏好了茶,端上來,陪笑道:「稍坐,我這就去請我家公子。」

  「有勞小哥。」書生微微頷首。

  崔福轉身就往書房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沒問,茶可合口?」

  張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好茶。明前龍井,是今年新到的吧?」

  「好眼力!」崔福一愣,豎起大拇指。

  書生笑了笑,沒有接話。

  見客滿意,崔福這才轉身跑去匯報。

  ......

  書房裡,魏逆生正抄寫半篇策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只見崔福進門匯報導:「公……公子!」

  「怎麼這麼著急?」魏逆生問道。

  「隔壁……隔壁新搬來一位讀書人

  也是今科舉子,他來拜望您,正在堂上喝茶!」

  「今科舉子?」魏逆生微微一怔。

  「對!!」

  魏逆生擱下筆,站起身來。

  同科舉人,未來便是同旁進士。

  這個緣分,值得認真對待。

  「更衣。」魏逆生說。

  曲娘已經快步走到衣櫃前,取出一件乾淨直裰,手腳麻利地替他換上

  又整了整發冠,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好衣冠,魏逆生便大步走出書房,穿過迴廊,朝會客正堂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堂中,一個白面書生正端坐在椅子上。

  手裡捧著茶盞,微微低著頭,不知在看茶湯的色澤,還是在想什麼事情。

  聽見腳步聲,書生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魏逆生的第一反應是:這人有點眼熟。

  第二反應是:大白鵝!!

  他忽然想起兩天前和福娘在朱雀街上閒逛時

  福娘指著人群中一個白面書生說了一句

  「像個大白鵝」。

  只當是福娘隨口一說。

  如今看著眼前這張臉,那段記憶忽然就鮮活了起來。

  就是這個人。

  西安府的舉子,張閣老的曾孫,走路一跨一跨的大白鵝。

  只是今日他坐在堂上,卻沒有那日的神態

  反而謙和有禮,溫潤如玉,像換了一個人。

  魏逆生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在下魏逆生,暫無冠禮取字,京都人士,今科舉子。

  方才聞得足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聞名禮,書生也是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還禮

  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從小練出來的。

  「在下張載,字子厚,西安府人,亦是今科舉子。

  昨日新搬至隔壁,今日特來拜望,冒昧之處,還望魏兄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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