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看沈端,舊病復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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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沈端和魏明德的雙簧戲。

  魏逆生聞言,非但不惱,反倒微微一笑,不過是檐下雀噪,不值一哂。

  於是也不急著應答,只從容轉過身去,提起案上那把紫砂壺,細細斟了一盞茶

  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馮衍跟前,說道:「老師,學生本想著,今日是學生拜師的大喜日子

  合該清清靜靜,不料竟還有這等丑角登台,唱了一出不知所謂的戲文,倒是擾了老師的清聽。」

  見魏逆生開團,馮衍接過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擱下盞子,撫須一笑,聲調不高不低,恰教滿堂聽得真切

  「無妨。老夫在朝四十餘載,什麼戲不曾見過?」說著馮衍看著滿堂門生拉高聲音

  「只是說來也是巧了,當年沈閣老初入仕途,尚在翰林院熬資歷時

  便常在諸大臣府中趨步奉承,替人斟酒遞盞,拍馬溜須,那是一等一的本事。

  彼時老夫便曾嘆過,此人『腰骨軟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餞』,只道是少年心性,年長自當收斂。」

  「而如今再觀之,竟是.....」言及此處,馮衍抬指遙遙一點沈端,笑意愈深,聲如洪鐘

  「舊病復發,藥石難醫也!!」

  一句「舊病復發也」擲地有聲,滿堂賓客忍俊不禁,笑聲四起。

  沈端頓時面紅耳赤,恨不得席間有條地縫鑽將進去。

  古人最重名節,臉皮可不如現代人厚啊!

  哪裡經得住這般當眾揭短?

  一時沈端坐立不安,窘態畢露。

  馮衍卻不饒人,說到此處,目光悠悠然再次掃過沈端,笑意不減,語氣卻似閒話家常

  「哈哈哈,沈閣老,可見這『知禮守節』四字,說來容易,做來難。

  有些人嘴上掛了一輩子,到頭來,不過是拿它量別人,放自己身上,便輕飄飄忘了。」

  話音方落,魏逆生已是上前一步,先向沈端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趁其尚未回過神,朗聲道

  「方才沈閣老抬愛,學生愧不敢當。

  學生初入師門,學問尚淺,不敢言『孝悌雙全』四字。」

  他直起身,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不過,沈閣老方才所言『孝』字,晚生倒有些心得。

  孔子曰:『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政。』

  可見孝悌之道,重在修身齊家,而非……掛在嘴邊。」

  微微一頓,目光坦蕩地看向沈端:「學生如今過繼大房,承繼香火,此乃孝。

  今日拜師馮公,從明師受教,此亦孝。他日若能學有所成,報效朝廷,更是孝之至也。

  至於養育之恩、兄弟之情........」魏逆生轉向魏明德,語氣懇切

  「學生銘記於心,自會在禮法允許之內盡一份心意。

  但若有人要晚生將私情置於宗法、師道之上,晚生不敢從命,相信恩師亦不會贊同。」

  他最後轉向沈端,微微一笑:「沈閣老以為呢?」

  沈端此時已被馮衍那句「舊病復發」激得氣度盡失,見一小輩竟敢當面相問,當場呵斥道

  「以為?我看你已然是忘本之徒!」

  「好一個忘本之徒!」魏逆生不卑不亢,聲調陡然一揚,「沈閣老,此言是否過也?」

  「哼!有何過之?」沈端怒目而視,「過繼忘父,不記兄弟之情,不是忘本之徒?」

  「沈閣老教誨,學生自然銘記在心。」

  「可是……」魏逆生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起身時神情恭敬而不卑微

  「您說學生『忘本』,學生不認。蓋因學生不敢忘,亦不能忘。」

  他話音一頓,聲音清朗如泉:「只是.......沈閣老,學生敢問一句:學生的『本』,究竟在何處?」

  環顧四周,語速放緩,務使滿堂可聞:「按宗法,學生過繼大房,承繼香火,大房便是學生的『本』。

  按禮制,學生今日拜師馮公,師徒如父子,馮公便是學生的『本』。

  按朝廷法度,學生他日若能出仕,忠君報國,君父便是學生的『本』。」


  目光直視沈端,坦蕩如砥:「沈閣老今日所言『養育之恩』、『兄弟之情』,是欲以私恩置於宗法、師道、君父之上?

  還是欲教學生『只認私情,不認禮法』?

  用私情之『小本』,壓宗法、師道、君父三重之『大本』?」

  他微微一揖,語含鋒芒卻不失禮數:「沈閣老,此論恐不妥當。」

  這一番話,態度立場最純粹,先扣帽子再站隊,打法有力又前衛!

  「你這小兒......」沈端咬牙切齒,偏偏半個字也駁不得。

  沒辦法,魏逆生年方十歲,總角孩童而已。

  他堂堂閣老、當朝首輔,與一垂髫小兒置氣,傳將出去,顏面何存?

  更何況,魏逆生身後還有一個攻擊力強得沒邊的老東西!!

  「謝沈閣老教誨。」見沈端不語,魏逆生收回目光,轉向兄長魏守正的方向微微點頭致意

  復又轉回魏明德,繼續火力全開,「二伯,堂弟既已拜師秦公,自有秦公教導。

  我若貿然引堂弟來『請教』恩師,外人會怎麼說?

  《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切磋者,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此乃學問上平等交流之事,而非.......」他看向魏明德,語氣轉為鄭重

  「而非一方登門求教,另一方照單全收。

  兄長既已拜入秦公門下,自有秦公教導。

  若兄長覺得秦公學問不夠,要來請教恩師,那是對秦公不敬

  若恩師越俎代庖,替秦公教導弟子,那是對秦公不恭。

  二伯做這等事,是成全兄弟之情,還是陷兄弟於不義、陷兩位師長於尷尬?」

  稍頓片刻,復又道:「再者,方才二伯提及『樹高千丈,葉落歸根』。

  依學生淺見,人倫之大,首在『義』字。

  過繼承祧,禮有明文。

  既入嗣大房,則所後者為之父母,本生父母降服期年。

  此乃聖人制禮,定名分、正人倫之要義。

  我既已承嗣大房,伯父便是父,大房便是家。

  若此時猶念念不忘本生,動輒以『養育之恩』四字相挾,豈非教天下過繼之子皆懷二心?

  如此,恐非聖人立教之本,實乃亂法亂倫之端也。」

  魏明德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口欲辯,卻無言以對。

  魏逆生說完,轉身向馮衍深深一揖:「老師恕罪,學生失態了。」

  「何罪之有?」馮衍擺了擺手,笑容慈和,「你方才所言,字字是人倫大義,句句是禮法正宗。

  聖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今日既有人要拿『孝』字壓你

  你便以『禮』字答之,正是正本清源,何錯之有?」

  「至於旁的.......」他頓了頓,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語氣轉為淡然

  「不過是些陳年舊疾,發作便發作了,隨他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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