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少年不藏拙,首輔憂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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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西安門外魏府小院,陽光透過棗樹的枝葉,灑進書房。

  魏逆生坐在案前,面前擺放《易經》《詩經》《尚書》等儒家經典

  也是大周科舉第一場秋闈的基本功和敲門磚。

  這時曲娘端著茶盤進來,腳步輕得像貓。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的窄袖短襦,繫著素白的圍裙,長發挽成簡單的髻,頭頂依舊是三支木質橫簪別住。

  少了昨夜的慵懶,多了幾分利落,整個人看著清爽了許多。

  她把茶放在案角,又將散落的紙張理好,動作嫻熟,不發出一點聲響。

  魏逆生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曲娘退到一旁,在靠牆的小凳上坐下,拿起針線筐,開始縫補一件衣裳。

  畢竟西安門外魏府小院資金沒有多到富貴,所以該補補該縫縫。

  陽光從窗口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像是給這間小小的書房鍍上了一層暖色。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偶爾有鳥叫從窗外傳來,又很快遠去。

  很快,魏逆生寫完一道論術,放下筆,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溫剛好。

  然後,看了曲娘一眼,發現她縫補的正是他那件穿舊了的袍子。

  袖口磨破了,領子也有些發白,她正在仔細地縫補,針腳細密整齊,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魏逆生看著她低頭縫補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家,越來越像家了。

  .......

  同一時間,馮府書房。

  馮衍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信,面色陰沉。

  信是從杭州府寄來的,寫信的人,是他離京的獨子馮安仁。

  信上寫著:

  【父親大人膝下:

  兒在老家一切安好,請父親勿念。家中田產豐足,族人安順,兒每日讀書教子,亦覺充實。

  兒常思之,馮家已有此富貴,父親一生功業已極人臣,何必再強求什麼?

  一家子安安穩穩,才是正道。父親年事已高,不如歸鄉養老,含飴弄孫,豈不美哉?

  兒不肖,不能為父親分憂,唯願父親保重身體,莫再為朝堂之事勞心……

  兒安仁 頓首】

  馮衍看完,猛地將信拍在桌上。

  「混帳!」他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管家在門外聽見動靜,不敢進來,只敢低聲問:「老爺,您……」

  「滾!」

  管家嚇得縮回去,腳步聲慌慌張張地遠了。

  馮衍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的花木,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安穩?他以為想安穩就能安穩嗎?

  馮衍想起自己這些年在朝堂上的如履薄冰。

  想起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那些表面恭敬、背後捅刀子的同僚。

  想起陛下那永遠猜不透的心思,今天對你笑,明天就能把你貶到天涯海角。

  馮半朝,馮半朝!!

  這名頭聽著風光,可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馮家現在還能安穩,是因為陛下還用得著他。

  朝堂上還需要他這個「馮半朝」來平衡局面,來制衡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一但他讓陛下覺得「沒用」了,那些等著吃馮家肉的人,會蜂擁而上!

  到那時候,他這個兒子,還能安安穩穩地讀書教子嗎?

  「混帳東西……」馮衍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疲憊和失望,「連一個十歲孩子都看得明白的事,這平庸子卻不明白!」

  說著馮衍想起魏逆生解讀「魏一角」的那番話。

  「一角者,孤也。如飛檐一角,看似凌空,實則懸危。」

  魏一角是這樣,馮半朝又何嘗不是?

  只不過,魏一角的「危」在明處,誰都看得見

  馮半朝的「危」在暗處,藏在那些笑臉和恭維底下。


  而魏逆生看得見魏家的危,難道就看不見馮家的危?

  不,他看得見。

  所以他才敢來投靠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也需要他。

  馮衍慢慢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重新拿起昨天那張紙,是主角昨日寫的那句「人無癖不可與交」。

  瘦勁挺拔的字,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他盯著那十個字,看了很久,目光從憤怒漸漸變得深邃。

  這一句話說寫他馮衍需要【癖】但何嘗又不是魏逆生告訴他,自己也有【癖】呢?

  所以,馮衍昨天才會說:魏逆生一點苦都不想吃。

  想罷,馮衍的目光,從紙上移開,落在窗外。

  窗外,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正在抽芽,嫩綠的新葉在春風中輕輕搖晃。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門生遍天下。

  翰林院有他的門生,六部有他的門生,科道有他的門生。

  他們叫他「老師」,恭敬有加,逢年過節送禮不斷,見面時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

  可他心裡清楚。這些門生,是衝著「馮半朝」三個字來的。

  自己在,他們跟隨。

  自己一倒……

  「呵呵。」他冷笑一聲,「樹倒猢猻散啊!。」

  「我馮衍這輩子,教了那麼多學生,到頭來,竟沒有一個能託付後事的人。」

  說完這一句話,他腦海中又想起魏逆生。

  一個孩子,才十歲。

  可這十歲的孩子,比他那個四十歲的兒子,看得遠得多。

  從借威,到借名,到借理!

  每一步,都走得又穩又准。

  他借了自己的勢,卻從不諂媚討好。

  他需要自己,卻從不搖尾乞憐。

  他甚至在告訴自己:我不是來求你的,我是來跟你合作的。

  「文岳兄,你那個孫子,比我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馮衍忽然笑了。

  「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我能給什麼。

  他甚至知道,我比他更需要什麼。」

  說著馮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馮半朝,魏一角……」

  「終究還是要湊起來啊。」

  他轉過身,對門外道:「來人。」

  管家連忙進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老爺。」

  「備車。明日隨我去西安門。」

  管家一愣:「西安門?老爺去那兒做什麼?」

  馮衍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桌上那張「人無癖不可與交」,嘴角微微勾起。

  ..........

  西安門外魏府小院

  崔福從外面回來,一進院就朝魏逆生書房去。

  魏逆生點點頭,沒有意外,點了點頭。

  崔福也沒有猶豫,直接將今天打聽的消息說出

  「馮公好像……身體不太好。有人說他最近經常咳嗽,請了好幾次大夫,藥都吃了幾十服了,也不見好。」

  「身體不太好……看來時間,比我想的還緊。」魏逆生目光微凝,沉默片刻,對崔福道:「知道了。再去打聽,別讓人發現。」

  崔福應聲,又跑了出去,一溜煙消失在巷口。

  魏安從廚房出來,看著崔福的背影,搖搖頭:「這小子,跑腿倒是勤快。」

  魏逆生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身回書房,在案前坐下,面前攤著一本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在想馮衍。

  在想那個老人的處境門生遍天下,卻無一人可託付

  獨子平庸,只求安穩,自己身體每況愈下,卻還要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突然,魏逆生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馮半朝,魏一角,合則兩利,分則俱危。」

  這時門外,曲娘輕聲問:「少爺,要歇了嗎?」

  「嗯。」他吹滅燈,走出書房。

  這一夜,馮府的書房,燈也亮到很晚。

  一老一少,隔著半個京城,想著同一件事。

  ——

  鹹魚留言:今天一更,鹹魚有家事,申請了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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