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居與新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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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晴微明。

  京都西安門外,石橋橫跨在一條小河上。

  河水緩緩流淌,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偶爾有早起的人挑著擔子過橋,吱呀吱呀的扁擔聲在晨霧中迴蕩。

  魏逆生與魏安並肩而行,穿過西安門,走過石橋,來到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不寬,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

  兩側是尋常人家的院牆,灰磚青瓦,不高不矮。

  比起東華門那邊的權貴氣象,比起大明門那邊的朱門高牆,這裡顯得格外普通。

  沒有車馬喧囂,沒有僕從如雲,只有早起的婦人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

  挑擔的小販吆喝著「豆花,熱豆花!」從巷口經過。

  魏逆生很喜歡這種普通。

  沒有朱門高牆,沒有如雲僕從。

  這裡,才是能安心讀書的地方。

  這時魏安指著前方一處院門:「公子,就是那兒。」

  魏逆生抬頭看去。

  一座兩進的小院,院門是尋常的木門,漆色斑駁,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

  門環是黃銅的,生了綠鏽,上面掛著把舊鎖,鎖也鏽了。

  「公子,鑰匙老奴一早從櫃坊取來了。」

  (櫃坊:唐朝就有的,專門保管寄存貴重物品的地方)

  魏逆生走上前,從魏安手裡接過鑰匙,看了他一眼

  「魏伯,以後不要稱自己為『奴』了,我說過你是我長輩。」

  聽著這話,魏安一愣。

  而魏逆生也不再解釋,反手將鑰匙插進鎖孔。

  鎖鏽得厲害,轉了兩次才轉開。

  然後,輕輕一推,「吱呀」一聲,門開了。

  推開門,滿目荒蕪。

  院子裡,野草長得有半人高,幾乎掩住了青石小徑。

  牆角有一棵棗樹,枝丫橫斜,上面掛著幾個去年風乾的棗子,乾癟癟的,在風中輕輕搖晃。

  不過正房、廂房到座房,一應俱全。

  門窗雖然舊了,但沒有破損,只是積了厚厚的灰塵,窗紙上都是破洞。

  魏逆生走進去,一間間查看。

  正房空著,只有一張落滿灰的床架,床板上有個老鼠啃的洞。

  廂房堆著些破爛雜物,幾把缺腿的椅子,一張歪倒的桌子,還有一個破了的瓦罐。

  廚房的灶台還在,鍋碗瓢盆早已不見蹤影......

  他轉了一圈,回到院中,站在那棵棗樹下。

  魏安跟在身後,看著這滿目荒蕪,有些心疼:「公子,這……這也太破舊了。

  要不咱們先租個乾淨的院子,慢慢收拾這裡?」

  「不用。」魏逆生搖搖頭:「破舊怕什麼?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說著站在院中,環顧四周,目光堅定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這屋荒廢許久,是你們買下的嗎?」

  聽見聲音魏逆生轉身,看向門口。

  只見門邊立著一個中年男人,身子微微前傾,探著腦袋朝里張望。

  他身上那襲綠色官袍洗得泛了白,袖口磨出細細的毛邊,透著一股清貧的舊意。

  面容清瘦,顴骨微凸,唇上一撇小鬍子修剪得齊齊整整。

  見此,魏逆生主動走上前,行了一禮:「不是。晚輩正是此屋的主人。」

  聽見這話,那人微微一怔,隨即仔細打量起魏逆生。

  十歲左右的孩子,一身月白錦袍,雖然不是什麼名貴料子,但洗得乾乾淨淨,熨得平平整整。

  面容清秀,眉目如畫,氣度從容。

  行禮的姿勢標準得無可挑剔,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出身。

  再說了,京都水深,紫袍多如狗,緋袍遍地走,隨便一個孩子都可能大有來頭。

  小心點,總沒錯。

  想到這,男人連忙回了一禮,態度客氣了許多:「在下許禮,現任順天府知事。」


  魏逆生心中一動。

  「順天府知事,從八品,管的是京畿地區的文書、雜務

  官職不高,但好歹是京官,管著些具體事務。」

  於是魏逆生再次行禮:「晚輩魏逆生,見過許大人。」

  許禮聽到「魏逆生」三個字,眉頭微微一皺,思索起來:「魏姓……你家是……」

  魏逆生坦然道:「家祖前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魏崢。家父魏明遠。」

  許禮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什麼:「嗯哼?那工部虞衡司主事魏大人是你……」

  魏逆生微微一笑:「大人口中的工部虞衡司主事魏大人,是在下二伯。晚輩是長房一脈,今已分宗。」

  「長房嗎?文端公的長房......」許禮沒有想到,但依舊恍然點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

  然後突然一頓,忽然瞪大眼睛,聲音都高了幾分:「等等,你的名字.....魏逆生?!」

  他猛地想起前段時間,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新聞

  十歲拔劍誅惡奴的「烈子」,陛下親口誇讚的魏家子!

  「哦!你,你就是那位拔劍誅惡僕的『烈子』?!」

  魏逆生微微欠身,謙虛道:「不敢當。」

  有了話題,許禮眼中頓時多了幾分熱切,「久仰久仰!魏公子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魏逆生被他這熱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客氣道:「許大人過譽了。」

  許禮又寒暄了幾句,說他住在隔壁,以後就是鄰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還說他夫人做飯手藝不錯,回頭魏逆生喬遷新居他讓夫人送些過來。

  然後便識趣地告辭了。

  臨走時,他還回頭看了一眼那荒廢的小院。

  能和「烈子」做鄰居,這回去當值,又有話題和同事吹牛逼了!

  許禮走後,魏安湊上來,低聲道:「公子,一個從八品的知事,值得您這麼客氣?」

  在他眼裡,公子是文端公的孫子,是長房嫡脈,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一個小小知事,犯不著這麼在意。

  魏逆生卻搖搖頭,笑道:「魏伯,話不能這麼說。」

  他一邊說,一邊走進院子,蹲下身拔了一根草

  「以後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客氣一點,總比結仇好。」

  說完把草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泥:「而且,他是順天府的知事。

  順天府管著京畿事務,咱們日後要在這裡安家落戶,少不了要和順天府打交道。說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魏安想了想,點點頭:「公子說得是。是我想窄了。」

  「哈哈。」魏逆生站起身,笑了笑,「魏伯不是想窄了,是替我操心太多了。」

  說著頓了頓,又問:「對了,崔福那邊,聯繫上了嗎?」

  魏安點點頭:「我昨日給了閒漢幾文錢,讓他去傳話了。估摸著,今天就能有回音。」

  「你說,崔福現在知不知道,我和魏家的事了?」

  「必然知道。」

  「那傢伙,別的不行,打聽消息可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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