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哪怕撞南牆,也要先撞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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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明德回房的同一時間,偏院。

  魏逆生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本《論語》。

  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書頁上,暖洋洋的。

  魏安在一旁整理書冊,輕聲道:「二公子,我這一些時日回了一趟族中,沒見到魏家族長。

  魏家族中人說,老爺子去訪友了,要過些日子才回來。

  不過這事,族中是沒有資格做主的,過繼長房,他們根本沒有資格發話。

  畢竟老爺當年當著全族人下誓,說長房一脈只有至親可繼。

  族中人本就看中長房產業,老爺過世的葬禮上他們都敢帶人來鬧

  幸好當時老爺餘威還在,加上剛剛好陛下派人來降追封恩旨,所以你父親借勢將他們都壓回去了。

  如今你求他們幫忙,你本身又是二房嫡系,完全折損了那一群傢伙的利益,他們不可能出面的。」

  聽見魏安的話,魏逆生嘆了口氣。

  「魏伯,我又何嘗不知呢?

  但我沒想到,父親這麼能忍,我都這樣子了,他也是硬是不提過繼一事。」

  「二公子,這種事,急不得。」

  魏逆生見狀點了點頭,又翻了一頁書,又問

  「正院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魏安壓低聲音:「老爺今日休沐。方才崔氏帶著小公子去了中堂,這會兒還沒出來。

  聽說是……為娘家兄弟的事求老爺。」

  魏逆生抬眸:「娘家兄弟?崔福?」

  「不是,崔福是小娘生的,崔氏要幫的是她的嫡出兄長

  「她那兄長,在太原府為官。想調回京都,托老爺幫忙。」

  魏逆生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太原府調回京都,父親有這個本事?」

  魏安搖頭:「老爺哪有這本事。他如今也在為馮家的事發愁呢。」

  「老爺拜師宴後給馮家遞了拜帖,半個月了,石沉大海。」

  「馮家?」魏逆生皺了皺眉。

  『馮半朝,魏一角』這種家族諺語,魏逆生自然是知道,畢竟以前魏明德沒少吹。

  「馮家那邊,魏伯怎麼看?」

  魏安沉吟了一下:「老奴也說不好。

  馮公當年和老爺是同榜進士,馮公為狀元,老爺是探花,兩人交情不錯。

  但如今馮公致仕了,門生故吏遍天下,想見他的人多著呢。

  你祖父若在,馮公說不定已經主動上門,但你父親這個工部主事……」魏安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魏明德這個工部主事,在馮家眼裡,可能真不算什麼。

  魏逆生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而是繼續看書,陽光照在他身上,安靜而平和。

  過了許久,才忽然開口:「魏伯,你說父親現在,在想什麼?」

  魏安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大概是在想,馮家為什麼不見他吧。」

  魏逆生微微一笑:「不是。他是在想,如果馮家真不見他,他該怎麼辦。」

  說完,魏逆生合上書,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正院方向隱約可見中堂的屋檐。

  「他怕的不是馮家不見他,」魏逆生輕聲道,「他怕的是,馮家不見他這件事,會讓別人知道。」

  魏安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魏家清貴,世交馮家。這是他掛在嘴邊的牌面。

  如果這張牌面沒了,他在工部,在同僚面前,還怎麼抬頭?」

  說著魏逆生轉過身,看著魏安:「所以他會繼續等。

  等一個月,等兩個月,等到不能再等為止。」

  「他不肯承認,馮家已經看不上他了。」

  魏安沉默良久,低聲道:「二公子,看得真透。」

  魏逆生搖搖頭:「不是我看得透。

  是他在局中,我在局外。

  不過,馮家的確......」


  突然,魏逆生話一頓,突然意識到什麼。

  對啊!馮家的力量可比魏族族人大多了!

  反正自己現在也是在亂抽牌,那為什麼不主動去抽一下馮家的牌呢?!

  馮家和魏家是世交。

  準確地說,是馮公和自己祖父是世交。

  魏安,是祖父當年的親信書童。

  他知道的舊事,比父親都多。

  如果能讓魏安出面,以祖父舊仆的身份,遞一封拜帖……

  馮公即便不見父親,也不一定不見祖父的故人。

  更何況,自己手上還有一張名望牌。

  十歲拔劍誅奴,陛下親口誇讚。

  想到這,魏逆生突然將書合上,轉過頭問道

  「魏伯,你覺得,我給馮公上一封拜帖,如何?」

  「哈?」聽見魏逆生這話,魏安明顯是沒有反應過來

  「二公子,你給馮家遞帖……這……」

  「這也是一個辦法,不是嗎?反正魏家族中廢物用不上

  我也不能在偏院中等死,否則父親再拖上數月甚至數年

  等我這『烈子』的熱度散去,等影響力消失。

  到那時,主動權就不在我手上了。」

  「而且我已經十歲了。科舉也就這一兩年的事,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聽見魏逆生的話,魏安皺了皺眉,但沒有反對,於是點了點頭。

  「好!二公子說寫,那就寫!!」

  魏逆生嘴角勾起:「那現在就寫。」

  魏安立即上前,研墨、鋪紙、鎮紙。

  動作利落,一氣呵成。

  魏逆生提起筆,蘸飽墨,懸腕沉思。

  這封拜帖,必須寫得不卑不亢,必須有足夠的分量讓馮公願意一見。

  不能以「魏明德之子」的身份寫。

  父親那邊已經石沉大海,這條路走不通。

  必須以「魏崢之孫」的身份寫。

  必須提起祖父和馮公的舊情。

  那些舊事,他知道的不多,但魏安知道。

  「魏伯,祖父和馮公,當年到底有多深的交情?有沒有什麼事,是馮公一定記得的?」

  魏安想了想,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追憶:「有。」

  「老爺和馮公是同年進士,一起入的翰林。

  後來老爺去了戶部,馮公去了吏部。兩人一生交好,從未紅過臉。」

  「但要說馮公一定記得的事……」魏安頓了頓,目光悠遠

  「當年老爺過世,馮公來府上弔唁,在靈前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誰勸都不起來。

  最後他對老爺的牌位說了一句......」

  「『文岳兄,你放心。你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魏逆生心中一凜。

  在古人看來,這句承諾,分量很重了。

  於是當場,提筆,落墨。

  燭火搖曳,映在宣紙上。

  瘦勁挺拔的「瘦金體」一筆一划,緩緩顯現。

  隨著拜帖寫完最後一個字,魏逆生放下筆,輕輕吹乾墨跡。

  紙上那瘦勁的字體,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每一筆都像是刻上去的,凌厲而不失風骨。

  魏安湊過來,一字一句讀完,夸道

  「二公子你這帖子,馮公若看了,一定會見的。」

  魏逆生搖搖頭:「不一定。馮公若不想見魏家的人,我這帖子也未必有用。」

  說完頓了頓,把帖子折好,遞給魏安:「魏伯,這帖子,不能走魏府的門路。

  必須由你這位祖父舊人,親自送去馮府。

  最好能讓人遞到馮公本人手裡,別壓在門房。」

  「是二公子!」魏安鄭重接過,貼身放好,轉身離開。

  等,魏安離開後,魏逆生才重新翻開書


  「如今,成與不成,都只能好死馬當活馬醫了!」

  「畢竟等,是最被動的。哪怕撞南牆,也要先撞了再說。」

  ——

  【主角寫的拜貼全文(不占本章字數,鹹魚單獨摘出)】

  魏氏晚生逆生,謹奉書於馮公閣下:

  晚生聞之:松柏有歲寒之操,不因霜雪而改;金石有鏗鏘之音,不因歲月而泯。

  昔者先大父文端公與公同榜登科,同入翰林,平生交契,生死不渝。

  晚生雖未及見公,然常聞先大父臨終之際,公跪靈前一諾

  此語傳於祖父書童之口,銘於晚生之心,至今十載,未嘗敢忘。

  晚生不幸,落地而母亡,祖父亦去。十年幽居偏院,無人問津。

  然先大父之遺訓,未嘗一日敢墮。今歲春,有惡奴當眾辱晚生為「災星」,謂晚生「不該活著」。

  晚生思之:祖父文端公,一生清貴,母親盧氏,朝廷旌表節婦。

  晚生雖幼,豈容惡奴辱及先人?遂拔劍誅之,以正家法。

  此事蒙陛下親口褒獎,秦公青眼有加。

  然晚生自知,此不過血氣之勇,不足稱道。

  唯念先大父與公舊誼,耿耿於心,不敢自棄。

  今冒昧奉書,非敢有所求,惟願登門一拜,親聆公之教誨。

  若蒙不棄,賜以一見,晚生幸甚,先大父泉下有知,亦當含笑。

  魏氏晚生逆生,頓首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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