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雜技
鎮上的集市就是一條長街，麵館飯店蛋糕店也算齊全，燒烤攤前站著些客人，哪怕還在三月，冰過的啤酒依舊受歡迎。
在這條街得另一頭，有個搭起來的小台，鋪著破洞的紅色地毯，一位裸露上身的大叔正對著台下稀疏的人鞠躬，在他背後，掛著寫著字兒的旗幟。
「看什麼呢，進來點餐啦。」
商裕從飯店走了出來，拉著站在原地發呆的商姎就往裡走。
「哦，馬上。」商姎回過神，抽出手，「你先去隨便幫我點吧，我去買點東西。」
商裕皺了下眉，嘶了一聲，「你不會是想吃剛剛路過的那個燒烤吧，我跟你講晚上不要吃那些，容易拉肚子，好好吃飯，聽到沒？」
商姎無語地挪開眼，「我知道。」
她邁開步子走開，「你先去，我一會兒就回來。」
「你不要亂跑啊！天暗了不安全的！」
「知道了！」
商裕看著她越走越快的背影，又嘟囔了幾句，只好轉身回了飯店。
穿過狹窄的小巷，走近那個小台。
商姎這才看清那張旗幟——鵬華演藝。
台上不止有那光著膀子的大叔，視線遮擋處還站著另外一位女士，她塗著鮮艷的口紅，拿著話筒賣力地捧場。
可台下沒有什麼回應。
商姎下意識地鼓了兩下掌，她側頭看去，和她一起站著的，只有三個半大的小孩，和幾個老年人。
表演開始。
那光膀子的大叔脖子纏上幾圈厚厚的鐵線，他大喝一聲，用力往後退，手裡拉著那長長的鐵線，僅一瞬，他整個脖子和頭都紅了起來。
「這表演的是硬氣功，大家覺得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
台上那位女士高亢地介紹著。
大叔雙手敞開，腳蹬地用力，額頭上青筋暴起，連帶著面部表情都極其使力。
商姎看得入迷，她看著那張紅透臉上的難受，看到旁邊女士笑里藏不住的難過，看到因為害怕半遮著臉的小女孩。
最後她斂下睫，望向了那鮮紅的旗幟。
她小時候也見過雜技表演，那是巷子裡一些叔叔阿姨謀生的手段，這樣的硬氣功，哪怕是乾瘦的阿姨也能完整表演下來。
雖然很累很苦，但可以賺到錢。
那大叔完成了表演，他敞開笑容向台下不多的觀眾展示，商姎又一次鼓起掌，其他人也歡呼了幾聲。
再後來的胸口碎大石和背上開棍，商姎也都看完了，結束時，那大叔背上有一處明顯凸起流血了，但他依舊笑呵呵的。
底下的看客送來打賞，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肯定不多，因為就沒幾個人。
商姎把自己的錢從兜里拿了出來，一張一張捋平。
「妹妹你要把錢給他們嗎？」
後頭突然傳來道聲音，商姎轉過頭去，原來是一直跟拍她的攝影大哥。
「你沒去吃飯嗎？」
攝影大哥搖頭，「我得跟著你拍呀。」
商姎抿了下唇，回頭繼續捋錢，「不好意思，耽誤你了，我馬上就回去。」
「沒事兒沒事兒，就這麼一會兒也不餓。」
商姎點點頭，但到底還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她仰頭看著台上的人，從包里拿出沒怎麼用過的醫療袋，在那位女士的笑臉中把錢一起遞了過去。
「表演的很好，很厲害，辛苦了。」
攝影大哥也拿出幾張紅綠的現金，一股腦遞了出去，剛剛那表演看得他眼皮一直跳，都不忍心看下去。
那女士看見這醫療袋，有些驚訝，「你們覺得好那我們就不算白演，下次還來呀，不過不用給錢了，你還小。」
那大叔也笑呵呵地坐在凳子上，熟練地擦著汗，脖子上的痕跡很明顯，臉上的紅也還沒褪完。
他從桌子的盒子裡掏出一塊兒餅乾，給了商姎，「這個給你吃，我家小孩兒就愛吃這個，你們小朋友是不是都愛吃甜的。」
商姎笑著接過，「謝謝，應該是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眼攝像頭，又看向攝像大哥，「我們這個不是直播吧。」
攝像大哥搖頭，「不是的，這個是採集後期的，到時候當彩蛋發。」
商姎點了下頭，還不等她開口，攝影大哥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讓我採訪一下他們？」
「啊，你真聰明啊哥，可以嗎？」
「哈哈哈哈，是有點啦，咳咳，可以的可以的。」
聽到採訪，台上的二人顯然有些受寵若驚，他們看著鏡頭緊張得都不知道說什麼，磕磕巴巴的。
商姎看了一會兒，主動開了口，「雜技表演需要長時間的練習，我們能問下是什麼機遇下讓你們走上這一條演藝路的嗎？」
有人起頭，那大叔和女士也找到了浮木，漸漸道來他們的故事，攝影大哥有時也拋出幾個問題，他比較專業，問題都問到了點子上。
「雖然這條路不好走，我們學的也不算不專業，勉強餬口有碗飯吃，如果可以希望雜技表演能被更多人看見，這樣就有更多的人能吃飽飯了。」
大叔說完這話眼中已經蓄滿了淚花，而坐在他旁邊的那位女士，不是他老婆，而是他的大女兒，也學著雜技跟大叔一起表演。
她的媽媽病重，躺在醫院裡，妹妹年紀小還在讀小學，所以她只能休學出來賺錢，現在也不過高中的年紀。
和商姎差不多大。
攝影大哥是個感性的人，鼻涕紙都用了好幾張了，那小姐姐見他停不下來，又趕緊去開了包新紙放在他手邊兒。
商姎寫下了一串號碼，遞給了那大叔，大叔還沒明白過來意思，就聽她道，「醫療費和孩子的學費可以報，你打這個電話，他們會核實之後就會打款。」
她又看了眼化著不符合年齡妝容的女孩，「喘過氣兒來後，可以的話，她也回去讀書吧。」
大叔從凳子上猛地站起，不可置信，「真…真的嗎，可以報銷？！」
商姎肯定地點頭。
這是商家的慈善機構，被她電腦監控著的，每一筆錢都落了到實處的。
「謝謝！謝謝您，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您了！」
大叔徹底哭出聲來，眼淚濕了整張臉，好像壓抑了許久，終於得到了釋放。
商姎心裡五味雜陳，她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畫面，最後沒說什麼，帶著他們硬塞的餅乾和他們揮揮手，趕回去吃飯了。
畢竟她還帶著個哭哭啼啼、餓著肚子的攝影大哥。
在這條街得另一頭，有個搭起來的小台，鋪著破洞的紅色地毯，一位裸露上身的大叔正對著台下稀疏的人鞠躬，在他背後，掛著寫著字兒的旗幟。
「看什麼呢，進來點餐啦。」
商裕從飯店走了出來，拉著站在原地發呆的商姎就往裡走。
「哦，馬上。」商姎回過神，抽出手，「你先去隨便幫我點吧，我去買點東西。」
商裕皺了下眉，嘶了一聲，「你不會是想吃剛剛路過的那個燒烤吧，我跟你講晚上不要吃那些，容易拉肚子，好好吃飯，聽到沒？」
商姎無語地挪開眼，「我知道。」
她邁開步子走開，「你先去，我一會兒就回來。」
「你不要亂跑啊！天暗了不安全的！」
「知道了！」
商裕看著她越走越快的背影，又嘟囔了幾句，只好轉身回了飯店。
穿過狹窄的小巷，走近那個小台。
商姎這才看清那張旗幟——鵬華演藝。
台上不止有那光著膀子的大叔，視線遮擋處還站著另外一位女士，她塗著鮮艷的口紅，拿著話筒賣力地捧場。
可台下沒有什麼回應。
商姎下意識地鼓了兩下掌，她側頭看去，和她一起站著的，只有三個半大的小孩，和幾個老年人。
表演開始。
那光膀子的大叔脖子纏上幾圈厚厚的鐵線，他大喝一聲，用力往後退，手裡拉著那長長的鐵線，僅一瞬，他整個脖子和頭都紅了起來。
「這表演的是硬氣功，大家覺得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
台上那位女士高亢地介紹著。
大叔雙手敞開，腳蹬地用力，額頭上青筋暴起，連帶著面部表情都極其使力。
商姎看得入迷，她看著那張紅透臉上的難受，看到旁邊女士笑里藏不住的難過，看到因為害怕半遮著臉的小女孩。
最後她斂下睫，望向了那鮮紅的旗幟。
她小時候也見過雜技表演，那是巷子裡一些叔叔阿姨謀生的手段，這樣的硬氣功，哪怕是乾瘦的阿姨也能完整表演下來。
雖然很累很苦，但可以賺到錢。
那大叔完成了表演，他敞開笑容向台下不多的觀眾展示，商姎又一次鼓起掌，其他人也歡呼了幾聲。
再後來的胸口碎大石和背上開棍，商姎也都看完了，結束時，那大叔背上有一處明顯凸起流血了，但他依舊笑呵呵的。
底下的看客送來打賞，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肯定不多，因為就沒幾個人。
商姎把自己的錢從兜里拿了出來，一張一張捋平。
「妹妹你要把錢給他們嗎？」
後頭突然傳來道聲音，商姎轉過頭去，原來是一直跟拍她的攝影大哥。
「你沒去吃飯嗎？」
攝影大哥搖頭，「我得跟著你拍呀。」
商姎抿了下唇，回頭繼續捋錢，「不好意思，耽誤你了，我馬上就回去。」
「沒事兒沒事兒，就這麼一會兒也不餓。」
商姎點點頭，但到底還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她仰頭看著台上的人，從包里拿出沒怎麼用過的醫療袋，在那位女士的笑臉中把錢一起遞了過去。
「表演的很好，很厲害，辛苦了。」
攝影大哥也拿出幾張紅綠的現金，一股腦遞了出去，剛剛那表演看得他眼皮一直跳，都不忍心看下去。
那女士看見這醫療袋，有些驚訝，「你們覺得好那我們就不算白演，下次還來呀，不過不用給錢了，你還小。」
那大叔也笑呵呵地坐在凳子上，熟練地擦著汗，脖子上的痕跡很明顯，臉上的紅也還沒褪完。
他從桌子的盒子裡掏出一塊兒餅乾，給了商姎，「這個給你吃，我家小孩兒就愛吃這個，你們小朋友是不是都愛吃甜的。」
商姎笑著接過，「謝謝，應該是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眼攝像頭，又看向攝像大哥，「我們這個不是直播吧。」
攝像大哥搖頭，「不是的，這個是採集後期的，到時候當彩蛋發。」
商姎點了下頭，還不等她開口，攝影大哥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讓我採訪一下他們？」
「啊，你真聰明啊哥，可以嗎？」
「哈哈哈哈，是有點啦，咳咳，可以的可以的。」
聽到採訪，台上的二人顯然有些受寵若驚，他們看著鏡頭緊張得都不知道說什麼，磕磕巴巴的。
商姎看了一會兒，主動開了口，「雜技表演需要長時間的練習，我們能問下是什麼機遇下讓你們走上這一條演藝路的嗎？」
有人起頭，那大叔和女士也找到了浮木，漸漸道來他們的故事，攝影大哥有時也拋出幾個問題，他比較專業，問題都問到了點子上。
「雖然這條路不好走，我們學的也不算不專業，勉強餬口有碗飯吃，如果可以希望雜技表演能被更多人看見，這樣就有更多的人能吃飽飯了。」
大叔說完這話眼中已經蓄滿了淚花，而坐在他旁邊的那位女士，不是他老婆，而是他的大女兒，也學著雜技跟大叔一起表演。
她的媽媽病重，躺在醫院裡，妹妹年紀小還在讀小學，所以她只能休學出來賺錢，現在也不過高中的年紀。
和商姎差不多大。
攝影大哥是個感性的人，鼻涕紙都用了好幾張了，那小姐姐見他停不下來，又趕緊去開了包新紙放在他手邊兒。
商姎寫下了一串號碼，遞給了那大叔，大叔還沒明白過來意思，就聽她道，「醫療費和孩子的學費可以報，你打這個電話，他們會核實之後就會打款。」
她又看了眼化著不符合年齡妝容的女孩，「喘過氣兒來後，可以的話，她也回去讀書吧。」
大叔從凳子上猛地站起，不可置信，「真…真的嗎，可以報銷？！」
商姎肯定地點頭。
這是商家的慈善機構，被她電腦監控著的，每一筆錢都落了到實處的。
「謝謝！謝謝您，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您了！」
大叔徹底哭出聲來，眼淚濕了整張臉，好像壓抑了許久，終於得到了釋放。
商姎心裡五味雜陳，她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畫面，最後沒說什麼，帶著他們硬塞的餅乾和他們揮揮手，趕回去吃飯了。
畢竟她還帶著個哭哭啼啼、餓著肚子的攝影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