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藥田初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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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山一役,血刃堂只派了三人摸黑上山。

  厲飛雨的刀快得驚人。第一刀劈開山寨木門,木屑紛飛中,第二刀已挑飛了山匪頭子的右臂。長刀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淡黑殘影,連慘叫聲都慢了半拍,才在山谷中炸開。

  待清理完殘餘悍匪,眾人才發現,所謂的「山匪」,大半是餓瘋了的災民,手裡只有鋤頭木棍。杜傑沉默著從包袱里摸出事先備好的干餅,一一扔給那些癱在地上、面黃肌瘦的人,一言不發。

  自那以後,杜傑接的任務越發頻繁。押鏢、巡礦、護送商隊,他從不挑揀,每一次出門,都當成最好的實戰演練。

  野外宿營時,他總守最後一班崗,趁同門鼾聲四起,悄悄運轉長春功。山野間的靈氣比七玄門內濃郁幾分,一夜苦修,抵得上門中兩日。暴雨中負重疾走時,他會刻意調勻體內內力與法力的流向,讓正陽勁的剛猛與長春功的溫潤並行不悖,彼此滋養。遭遇流寇短兵相接,他永遠守在側翼,只護自身安危,從不出風頭搶功,一如他平日裡不起眼的模樣。

  同年深秋,杜傑在修煉室後的竹林背陰處,開墾出了第一片荒地。

  契機來得偶然。一次巡礦途中,他在鐵嶺礦山深處的石縫裡,發現了一株品相普通的野山參。指尖觸到參須的瞬間,他忽然想起百段堂藏書里的一句話:「黃精芝、野山參,雖非靈草,久服可強筋健骨,延年益壽。」

  他心頭一動。那門被他擱置了兩年多的催生神通,配上這些尋常草藥,不正是一條最穩妥的路麼?

  半月後採藥時,他特意繞遠路,在一條乾涸的山澗石壁上,找到了幾簇半寸高的黃精芝幼苗。孢子被風吹落石縫,遇潮萌發,長得瘦弱不堪。

  他小心翼翼地將幼苗連根帶土挖出,用油紙包好帶回。

  鐵钁砸進硬土的第一下,震得他虎口發麻。前世握了十幾年繪圖筆的手,今生第一次握鋤頭,顯得格外笨拙。第一天下來,手心磨出了三個透亮的水泡,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次日,他用舊布條纏緊手掌,繼續揮動鐵钁。這片地土壤貧瘠,碎石遍地,他蹲在地里,一粒一粒地撿出碎石,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整整兩天兩夜,當最後一塊碎石被扔進竹筐時,東方已泛起了魚肚白。

  幾株黃精芝幼苗,被他整整齊齊地栽在翻好的土裡。杜傑蹲在地邊,掌心輕輕按在泥土上,默默運轉催生術。

  絲絲淡青色的法力順著掌心滲入土壤,幼苗的根系在土中微微震顫,原本蔫巴巴的葉片瞬間舒展,泛出淡淡的綠意。一炷香後,主莖只長高了一指——僅此而已。

  他如今的法力太過微薄,一次催生,便耗空了丹田所有積蓄,需要打坐吐納半個時辰才能恢復。那年秋天,他收穫的第一批黃精芝,總共只有四株,年份最高的一株,也不過百年出頭。洗淨曬乾後,與尋常草藥並無太大區別,可這是他第一次將催生術付諸實踐,意義遠勝收成本身。

  此後一年多,他逐年擴大種植規模。到來年春天,竹林背陰處已墾出了三小片藥田。黃精芝、野山參、還有幾種從後山挖來的草藥,各自占據一方。土壤被他細細篩過,混進了腐葉土,竹柵欄圍起的藥圃里,一片蔥蘢。

  每一塊藥田,都對應著一本厚厚的生長日誌。種苗移栽日期、催生術介入次數、每次法力消耗量、藥齡增長曲線……密密麻麻的數字,工整得如同工程圖紙,記錄著他兩年來的每一次嘗試。

  他也漸漸摸清了催生術的規律:效率完全與修為掛鉤。鍊氣四層時,一整天的法力只能催生四年藥齡;突破五層後,提升到了五年。若想從種子催熟一株百年靈藥,需要將二十餘日的所有法力,盡數傾注其中。更重要的是,凡被催生過的靈藥,便會停止自然生長,仿佛潛力耗盡,只能靠法力一步步催熟。

  他的藥田,與修仙宗門的靈田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宗門靈田有靈脈滋養,有聚靈陣加持,靈藥自然生長便一日千里;而他的藥田,只能靠天吃飯,靠法力硬堆。可它有一個無可替代的優勢——不依賴任何外部資源。

  杜傑很清醒。他的催生術,遠不能與韓立的小綠瓶相比。那是無視品種、無視年份、無視上限的逆天至寶,而他的神通,不過是以自身修為為燃料,以時間為槓桿,走出的一條笨路。

  可再笨的路,也是屬於自己的路。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一股徹骨的寒意,也從心底升起。

  催生術的秘密,絕不能被任何人知曉。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階修士眼中,一個能催熟靈藥的修士,根本不是人,只是一株會移動的活藥田。他們會用禁制控制他的神魂,用丹藥吊著他的性命,逼他日夜不停地催生靈藥,直到他法力枯竭、壽元耗盡,榨乾他的最後一點價值為止。

  那樣的結局,比死在墨大夫手裡的張鐵,還要悽慘百倍。

  從這一日起,這片藏在竹林深處的小小藥田,便成了他最大的秘密。平日裡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不起眼的百段堂弟子,沒人知道,在他平淡的外表下,藏著一條足以讓他安身立命的生路,也藏著一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殺機。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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