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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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傑將寫滿數據的草紙仔細疊好,塞進鋪蓋卷最深處的夾層,指尖觸到粗糙麻布的瞬間,懸了數月的心,終於稍稍落定了幾分。至少,越國修仙宗門的入門門檻,他已經夠得上了。餘下要做的,便是找到一扇能穩妥敲開的山門。

  但眼下,還有一樁更緊要的事橫在眼前:脫離大通鋪,尋一處獨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

  大通鋪七人同住,人多眼雜,毫無半分隱私可言。每夜修煉長春功,他都要在周遭此起彼伏的鼾聲里屏息凝神,稍有動靜便立刻收功假寐,生怕秘密暴露。仙桃的異香雖淡,可萬一哪夜有同門起夜靠近,難保不會被察覺。更讓他擔心的,是掌心的仙樹印記,至今他都沒能完全摸透它的觸發規律,一旦在人前顯化,便是滅頂之災。

  必須搬出去,還要搬得合情合理,不惹人注目。

  百段堂有規矩,內門弟子正陽勁修至小成,便可向教習申請單獨的修煉室,這是最穩妥、最不留痕跡的路子。他暗中的修為,早已邁過了這道門檻,只是一直刻意壓著鋒芒,不曾外露。只要在接下來一兩個月里,循序漸進地「展露」出正陽勁小成的跡象,申請修煉室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兩個月。」他在心裡定下死線,「兩個月內,正陽勁『小成』,搬出大通鋪。」

  窗外月光漸淡,山澗流水聲隔著院牆隱隱傳來。杜傑閉上眼,像拆解工程圖紙一般,將後續每一步都拆成了可落地的細碎節點,在腦中反覆推演了三遍,確認沒有疏漏。靈根底細已然探明,搬離大通鋪的時限也已定下,懸著的心又穩了幾分。隨即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呼吸漸漸勻淨,徹底沉入了睡。

  次日清晨,演武場上晨霧未散,濕冷的風裹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杜傑照常扎穩馬步,一拳一拳沉穩砸向身前的木樁。拳風沉悶,樁身震顫的幅度,被他精準控制在只比同批弟子的平均水準高出一線,不多不少,既不會顯得平庸,也絕不會惹人側目。馬教習負手從他身側走過,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沒多言語,便繼續往前踱去。

  杜傑面不改色,拳鋒落處,依舊不輕不重,不疾不徐,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教習的注視。

  演武場院牆之外,彩霞山的連綿峰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層層疊疊向遠處鋪展,最終與天際融成一片淡青。沒人知道,這個從青牛鎮走出來的少年,心裡早已鋪開了一張遠比這百段堂、七玄門宏闊百倍的前路。

  兩個月後,杜傑如願搬進了百段堂後院的單人修煉室。

  從青牛鎮柴房裡和同鄉擠一張破木板床,到大通鋪七人同屋、整夜鼾聲不絕,他熬了整整大半年,終於有了一方完全屬於自己的私密之地。

  事情辦得滴水不漏,順理成章。這兩個月里,杜傑將正陽勁的修為一點點「放」了出來:先是演武場上拳風日漸沉穩,偶爾發力能讓木樁震顫得比旁人更甚幾分,同屋同門只當他厚積薄發,終於開了竅;後來馬教習例行巡查時,在他身後駐足看了半柱香,見他運勁發力已然有了小成氣象,便頷首認可,當場批了他單獨修煉室的申請。

  搬離大通鋪那日,相熟的孫廣和趙平幫他拎著鋪蓋卷,一路送到後院門口。孫廣拍著他的肩膀打趣,說杜師兄這下可舒坦了,一個人住一間屋,往後偷懶打盹都沒人管。杜傑笑著罵了句渾話,在送走二人之後,反手關上了房門。

  木門「咔嗒」一聲落了閂,隔絕了外面的所有視線。

  屋子不大,只有一床一桌一櫃,青磚砌的牆壁,湊近能聞到磚縫裡苔蘚的陰涼氣。窗戶正對著後院的竹林,推開窗,便能聽見風過竹葉的簌簌輕響。最要緊的是,這屋子四面封死,再沒有同屋的鼾聲,沒有夜半起夜的腳步聲,所有的秘密,都能藏在這方寸之間。

  杜傑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氣,山間夜風裹著松竹的清氣灌入肺腑,整個人都鬆快了幾分。

  他走到桌前坐下,從鋪蓋卷的夾層里摸出那張疊得整齊的草紙,緩緩攤開在桌面上。紙角已經磨得起了毛,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晰——這是他大半個月日夜測算的心血,也是他靈根測試結果的最終定論。

  隨即他拿起筆在紙背的空白處,畫下了兩道線:

  明線,以百段堂為掩護,正陽勁為立身之本,安身立命,不惹人疑;

  暗線,以長春功為根基,仙桃為助力,潛心修煉,追逐那修仙大道。

  如今有了這方獨立的修煉室,明暗兩條路,他終於可以放下懸著的心,放開手腳,大步往前走了。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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