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何冬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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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秦振華和秦麗華去「拉一把」章學軍。

  何冬竹上門了。

  他依舊走路慢、看人慢、說話慢。

  人卻比在柳樹村時白了點,更顯清秀了,身子骨也厚實了些。

  原先神情中總是慢半拍的發怔模樣,放在他如今的模樣上,倒顯得他深沉起來。

  像是總在思考著什麼。

  他提著個大網兜和小畫板,衣服、書籍、搪瓷缸、飯盒及其他日用品被他一股腦兒塞在網兜里。

  很有種不拘一格的氣質。

  「叔叔、阿姨、麗華姐。」何冬竹慢吞吞打完招呼。

  眼神緩慢地、可有可無地落在秦振華臉上的紅印上。

  又移開,看樓上:

  「安安這周沒回來嗎?」

  「安安她江爸感冒了,她回來收拾了些東西就和曉天出門了。」任秀蘭給他遞了杯水。

  「哦。」他端著搪瓷缸子坐下,喝了一口,大喇喇問秦振華,

  「你臉怎麼了?」

  秦振華:「……喝你的水。」

  「麗華姐打的?」何冬竹一點都不看人臉色,捧著杯子,吸溜了一口水,

  「你真的問安安關於學軍哥母親的事了?」

  秦振華:「你閉嘴!」

  「嗯,出息了,」何冬竹慢悠悠說,

  「和不了稀泥,改欺軟怕硬了。」

  「還知道安安她爸是硬柿子,捏不動,專挑安安這個軟柿子捏。」

  秦振華猛地看向他。

  似乎第一次知道他竟然是欺軟怕硬的人。

  何冬竹起身,晃到他身邊,抬腳踢了下他小腿:

  「起來,去收拾東西。」

  秦振華挪開,撣掉被他的布鞋踢出的土印:

  「幹什麼?」

  何冬竹抬腳又給他踢出個印,慢吞吞:

  「帶你這個原本就很廢物的人,和學軍哥那個快要變成廢物的人,去南邊,解決問題。」

  秦振華:「沒用的,查不出來。」

  何冬竹也不說話,看著秦振華頭頂。

  小孩兒似的,就一直拿腳一下一下地踢他小腿。

  秦振華挪一截,何冬竹跟一步。

  氣的秦振華抬頭盯他。

  何冬竹踢完一腳,頓了下,腳頭一揚,把鞋底上的土往他褲子上擦。

  「何冬竹,你三歲嗎?」秦振華給煩得從半死不活急轉為氣血翻湧。

  「去吧。」秦興初道,

  「我明天讓人去你學校給你請假。」

  秦振華似要說什麼。

  就被何冬竹一彎腰,將人卡住腰給扛上了肩,往樓上他房間送:

  「再磨嘰,誤了今天的火車,你騎驢去!」

  任秀蘭驚得捂住嘴:「……」

  秦興初:「……」

  秦麗華見怪不怪。

  何冬竹當年在柳樹村時,是同時能一肩扛兩大袋米,一手提兩大袋面的男人。

  樓上不斷傳來秦振華惱怒又把人沒辦法的聲音:

  「不拿那個。」

  「那是冬天的。」

  「不用網兜裝……」

  三分鐘不到。

  秦振華生無可戀地被何冬竹趕著下樓。

  手裡拖著個網兜,還沒出門呢,褲衩子已經要從網兜里掉出來了。

  任秀蘭趕忙過去,把網兜拿過來,道:

  「你們還要去叫學軍吧?」

  「家裡有兩個閒置的行李包,阿姨給你們裝好行李,在岔路口等你們。」

  何冬竹提起來欣賞著自己的網兜:

  「不用,網兜裝東西,一目了然。」

  秦麗華從他手裡拿走網兜,遞給任秀蘭,道:


  「我和你們一起去叫學軍哥。」

  ……

  章家。

  來開門的是章父。

  這段日子,何冬竹和秦振華沒少出入他家。

  打過招呼,何冬竹目標明確,上樓。

  沒幾分鐘,他便當著章父的面,把比秦振華更高更健實的章學軍給扛麻袋一樣扛了下來。

  丟給秦振華:

  「臭了,洗乾淨。」

  秦振華被砸的連連踉蹌,撐住後面的牆才穩住。

  何冬竹面對站在客廳里平靜看著的章父,不禮貌的很沒有壓力:

  「叔,我帶這兩個廢物去趟南邊。」

  秦麗華:「……」

  章父:「……」

  視線落在鬍子拉碴頹敗地像個要飯的似的章學軍,和還沒把人扶穩當的秦振華身上。

  沉默的震耳欲聾。

  何冬竹轉身又往樓上走。

  秦麗華忙攔住,看向章父道:

  「章伯父,你幫學軍收拾點行李吧。」

  遇到何冬竹這種只做不解釋的,她話都給逼多了,

  「冬竹只會把東西往網兜里塞。」

  「嗯。」章父進書房,先打了通電話,出來時提著個小手提箱。

  何冬竹擼起袖子進了衛生間。

  裡面傳來他慢悠悠的聲音:

  「扒了,塞進淋浴間刷一遍。」

  一分鐘不到,章學軍也活了:

  「你們出去,我自己洗!」

  淋得半濕的秦振華和何冬竹被趕了出來。

  章父下樓時,手裡除了一個行李箱,還拿了套換洗衣服和一條毛巾。

  十五分鐘左右。

  章學軍有了個人樣。

  就在這時,章父的專職警衛員也提著行李來了。

  「你跟著一起去。」章父掏出一沓錢和票給警衛員。

  一眾人出門。

  章父叫住了章學軍,一改這些日子對他頹廢的寬容。

  神色如當年送他去柳樹村下鄉時一樣的嚴肅,不容反駁:

  「你想找誰查、怎麼查,我給你兜底。」

  「但這是最後一次,你可以把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

  章學軍眼一閉,就是她母親躺在棺材裡的模樣,他激動道:

  「她是我母親,這不是浪費時間。」

  章父平靜地看著兒子:

  「她是你的母親,不是別人的母親。」

  「她殘害親姐、拋棄親子、背叛家庭,別人有權恨她、讓她付出代價。」

  「這是最基本的是非觀。」

  章學軍想說,他們不僅趕盡殺絕,竟還讓他母親死的那麼慘,簡直欺人太甚!

  可看到父親沒有什麼情緒的臉,他什麼也說不出口了,只剩滿面痛苦。

  他父親也恨著他的母親,一開始甚至想逼她自裁。

  章學軍轉身走出家門。

  在岔路口時,卻遇見和顧正韋父子一起出來的姜安安。

  章學軍站定。

  姜安安掃來一眼,眼神比他父親的眼神還要平靜。

  坦蕩又無所謂。

  何冬竹走過去,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型長條木匣,道:

  「我畫了套書籤,拿去看書用。」

  章學軍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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