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火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想起公婆的主意,余大嫂撇了撇嘴,

  「我看你爸媽也是老糊塗了,還想包庇蘭枝,他們真當江硯之是吃乾飯的啊。」

  「就算人家沒有證據證明,十五年前是蘭枝指使劉從興害的你大姐,沒法讓她去坐牢。」

  「那其他法子呢?」

  「咱們又不是沒吃過這悶虧。」

  她伸手指余老大僵直的腿,字字戳心,

  「再說,爸媽年紀大了,黃土埋半截,橫豎熬不了幾年。」

  「可咱們年輕,倩倩姐弟還要長大,日子長著呢,犯不著為一個害你斷腿,毀了你一輩子的人,把咱家兒女也搭上。」

  余老大雖一言不發,但面色卻愈發陰沉了。

  余大嫂瞧著他臉色,繼續火上澆油,

  「再說這一萬塊能頂什麼用?」

  「你這腿出去能幹得了什麼,咱倆沒正經工作,手裡沒穩當進項,往後還要給兒子攢彩禮娶媳婦。」

  「蘭枝幾十年不著家,嫁的那麼好,也從來沒為這個家出過力,憑什麼她闖了禍,就要掏空咱們家底給她填窟窿?」

  余老大五指收緊,骨節泛白,拐杖木柄被捏得咯吱發響,卻依舊不置一詞。

  余大嫂等得心急,伸手推了他胳膊一把:

  「你倒是說話,你不去,我自個兒去舉報。」

  余老大這才抬眼,不耐煩看了她一眼,一把抽走她手裡的錢。

  余家大嫂當即急了,撲著就搶:

  「你幹什麼?」

  余老大揣進貼身衣兜,語氣冷沉沉的:

  「這錢要是放你手裡,你惦記的連天亮都等不到,就得被你搬回你娘家去。」

  「明天我去銀行存定期,安安穩穩吃利息,本金攢著給孩子。」

  說完,他撐穩拐杖起身。

  余大嫂臉色一僵。

  丈夫戳中了她的軟肋。

  她娘家日子過得窮苦,總叫她忍不住心疼。

  手裡但凡有點好吃好喝、值錢物件,老忍不住往娘家貼,事後又暗自後悔。

  這回到手的一萬塊,她確實想留給一雙兒女,壓根不想往外掏。

  反正公公有退休金,家裡開銷公婆出。

  權衡片刻,她盯著丈夫裝錢的衣袋,不再爭搶。

  丈夫對她雖心裡只有他前妻,看不上自己,但對孩子確是實打實地疼,錢擱他手裡比擱自己手裡長久。

  她繞回正事:

  「那蘭枝的事,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她視線再次落向丈夫的腿:

  「你可別忘了,你這條腿,是被誰害殘廢的。」

  余老大抬眼瞪了她一眼,拄著拐杖,頭也不回踏出房門。

  ……

  大半個小時後,余老大孤身立在了余家舊宅門口。

  他摸出鑰匙,對上鎖孔一轉,門卻沒開。

  裡面反鎖了。

  這房子是他一點一點收拾出來的,今天他父母卻說要帶餘蘭枝住。

  想到這,他壓在心底的火氣瞬時翻湧。

  抬手,梆梆梆重重砸門。

  夜色沉得發黑,三聲重響刺破院中寂靜。

  「是我。」

  他嗓音粗啞瓮沉,裹著散不去的戾氣。

  靜默半分鐘,門栓緩緩拉開。

  余蘭枝立在門後。

  她似剛洗漱過,黑髮濕漉漉地貼在肩上。

  許是問題得到了解決,她看上去雖仍虛弱憔悴,但面上褪去了先前的驚惶絕望,平靜了不少。

  余老大垂著眼,拐杖磕著地,咯噔、咯噔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沙發處。

  坐下後才抬眼,目光冷硬厭恨,開門見山:

  「你明天自己去向公安坦白你是主犯,別想再把禍事丟給我們。」

  「那一萬塊,我也絕不會同意給你平事。」


  余蘭枝聞言,唇線繃緊,聲音發虛卻不肯退讓:

  「錢是爸媽的,輪不到你來做主。」

  這話徹底點燃余老大積壓多年的怒火,他腰背驟然繃緊,眼底陰雲翻湧:

  「這些年家裡被你拖累的還不夠?」

  「十五年前的事與我們無關,你現在回來又想害我們嗎?」

  「要不是你犯賤勾搭劉從興,你丈夫會不管你,不管我們嗎?」

  余蘭枝蒼白憔悴的臉頰瞬間湧上怒意。

  余老大抬手死死按住殘廢的右腿,經年隱痛混著積怨徹底爆發:

  「你害得我落下殘疾,抬不起頭,你嫂子也跟我離了婚,家不成家。」

  「從頭到尾,都是你這個害人精毀了我一輩子!」

  他口中的「嫂子」,是他的前妻,兩人本是青梅竹馬。

  余蘭枝怒的身形搖晃,猛地扶住沙發扶手,吼道:

  「當年替嫁的事,爸媽同意,你也同意,憑什麼都怪我。」

  「為了遮掩婚事,是你一次次叫大姐和你一起出城進貨。」

  「你裝什麼無辜!」

  「我們同意算計婚事,可從沒讓你找人綁走大姐!」余老大拔高聲音嘶吼,

  「你這樣惡毒的人,以為把大姐藏起來,江硯之就會娶了你嗎?」

  「你痴心妄想!」

  「二十幾年前他就噁心透了你,你還不知廉恥步步糾纏,是你害死大姐,毀了我的人,毀了余家。」

  他臉上黑青洶湧,

  「你不是自殺了兩回嗎,為什麼沒有死在外面,又回來害……」

  「你閉嘴!」

  余蘭枝氣血逆行,蒼白麵皮驟然泛起病態潮紅,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發顫。

  她再也聽不下去,踉蹌轉身,扶住樓梯扶手,拽著身子往樓上逃。

  余老大怨氣未消,惡狠狠地盯著她後背質問:

  「你到底去不去自首?」

  余蘭枝腳步未停。

  從頭到尾,沒敢回頭。

  他們都怪她。

  一個個的全都來她!

  大姐的事,明明不是她一個人做的!

  憑什麼都來怪她!

  ……

  余老大滿腔怒火無處宣洩。

  揮起拐杖,用盡蠻力狠狠砸向茶几。

  這處舊宅還未修整完畢,尚未通電,桌面上擺著一隻燭台,插著六根白蠟燭照明。

  拐杖落下重擊,燭台應聲翻倒。

  兩根蠟燭燭火熄滅,餘下四根火苗搖晃,骨碌碌四散滾動。

  地上靠牆還堆放著沒有清理出去的破木板舊布條等雜物。

  余老大下意識去撿燃著的蠟燭

  指尖剛要觸到燭身的一瞬。

  動作驟然頓住。

  他緩緩抬眼,望向漆黑的樓梯上方。

  眼底翻湧著積怨,裹著近乎癲狂的恨意。

  兩分鐘後。

  余老大用鑰匙鎖上房門,走出雜草叢生、堆滿雜物的小院。

  夜色濃稠。

  他背對著院門,立在牆外濃重的暗影里。

  他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砰」地像是在擂鼓。

  突然。

  遠處岔路口,一束手電微光忽明忽暗晃了兩下。

  他心頭一緊。

  拄著拐杖,步履倉促隱入巷中。

  身後舊宅。

  透過玻璃窗里透光的窗簾。

  客廳里的火光——越來越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