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心裡詭異地得到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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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蘭枝和章父的聲音時高時低,斷斷續續,從木門縫漏出。

  章學軍僵立在房門口,脊背繃得僵硬,雙拳死死攥緊。

  他垂著頭,眉眼盡數沉在陰影里,讓人窺不見他此刻翻湧的情緒。

  章學軍身後不遠處的客房門口,余家老兩口緊張地盯著這邊。

  滿目焦灼。

  方才就是她倆把章學軍叫過去,軟磨硬求,逼他出面,來替余蘭枝向章父求情。

  良久,章學軍一言不發,轉身回他房間。

  「學軍!」

  余老太壓低聲音急喚,語氣里滿是慌亂與催促。

  章學軍推門的手頓了下。

  卻沒回頭。

  進屋,他反手一推,滑上門插銷。

  他腳步沉重得抬不起來,往裡挪了兩步,驟然抬手,攥緊的拳頭狠狠朝著牆壁砸去。

  然而,就在拳頭剛要落到牆面時,隔壁傳來房門拉開的聲音。

  章學軍所有力道一泄而空。

  手臂頹然垂落。

  他後背抵著粗糙的石灰牆面,人順著牆根緩緩滑落,重重跌坐在冰涼堅硬的水泥地上。

  父母那些忽高忽低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進身體。

  羞恥、荒謬、難以置信、絕望,層層疊疊壓下來,絞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十指死死收攏,攥得指節泛青發白,猛地將臉埋進雙膝。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瘋狂地在腦海里反覆翻湧。

  若是八年前,他沒有心軟,沒有理會姜安安的求助——

  是不是他的家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不知過了多久。

  章學軍把頭從膝蓋上抬起,眼睛發紅的厲害。

  他撐住地起身。

  洗了把臉,出門。

  往江家方向走。

  ……

  江家,江硯之的院落。

  姜安安正給她母親續了三炷香,身後傳來人的腳步聲。

  她回頭。

  是江硯之。

  江硯之對上的眼神,腳下微頓了下。

  姜安安平靜地收回視線。

  低頭給火盆里燒紙錢。

  江硯之望著她單薄的身形。

  雪枝走的時候,是九年前。

  九年前,她才五歲。

  只比江承安大了一點。

  胳膊突然被扶住。

  姜安安抬頭,就被江硯之不容分說拉起來。

  他蹲下去把火盆里的紙撥的燒乾淨,問:

  「傷還疼嗎?」

  姜安安雖從她母親留下的字裡行間明白,母親是願意被江硯之帶回來的。

  但仍對他一言不發,就把自己母親的墳刨了這件事,挺生氣的。

  她沒有對他好聲好氣的義務。

  盯著他,重重道:

  「嗯!」

  江硯之眼皮都沒動一下,放下撥火棍,站起身,掏出兩支藥,伸到她面前:

  「不苟拿給你的傷藥,一天塗三次,結痂後用這個。」

  「這是祛疤的。」

  姜安安屬倔驢的似的,一動不動,犟犟地瞅著他。

  江硯之垂眼,自己將藥放進她口袋裡。

  兩分鐘前走到門口,見證了整個過程的秦嶼:「……」

  心裡詭異地得到了安慰。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提著一袋糕點進來。

  分了一半,放進棺材前供桌上的碟子裡,把另一半給姜安安。

  上了柱香,燒了幾張紙,起身道:

  「我去找江三叔借幾本書,下午帶你回部隊。」

  姜安安不由望向棺材。


  「去吧,還有些事沒處理完,選好你母親下葬的日子,我去接你。」江硯之頭也沒抬地道。

  他正將剛提來的玻璃瓶里的東西往碗裡倒。

  姜安安默了一下,專門跟人作對似的,幼稚道:

  「……我又沒問你的意見。」

  江硯之默了許久,「嗯」了一聲,去取棺材裡的骨頭。

  秦嶼站在一旁,瞧著他倆這相處方式。

  問題不大。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姜安安發頂,轉身出門。

  姜安安:「……骨頭,我擦過了。」

  江硯之眼神克制地頓住。

  幾秒後,緩緩抬眸看向她。

  他們都是聰明人,不必明說便清楚。

  安安同意他把她母親的骨頭葬進他的墳里了。

  江硯之拿起一支軟毛刷,蘸著碗裡的油狀物往骨頭上刷。

  「你幹什麼?」姜安安警惕地看他。

  懷疑他在準備什麼怪異的儀式。

  江硯之將她的眼神盡收眼底,拿起另一隻毛刷給她:

  「這是白蜂蠟,給骨頭打蠟。」

  姜安安不由看向他腦子。

  江硯之:「……」

  他遞毛刷的手頓了下,說,

  「酒精殺菌,白蜂蠟打蠟後,能防潮,防蟲蟻,骨頭能多完好保全幾年。」

  「哦。」姜安安收回眼睛。

  接過毛刷。

  室內只有毛刷接觸骨頭的細微聲。

  隨著蠟油滲進骨質細孔,灰白干硬的骨頭漸漸覆上一層溫潤亮膜,泛著柔和瓷白。

  有好幾次,姜安安都想問他一句——

  她母親當年離開他,生命還延續了近六年。

  六年時間,他怎麼連個人都找不到?

  話到了嘴邊。

  卻又被她咽了回去。

  沒找到就是沒找到。

  問再多,都已經毫無意義。

  棺材前,幾炷祭香青煙裊裊。

  安靜的生動。

  ……

  「午飯,去主宅?」江硯之塗完蠟,洗著手,問。

  他說的主宅,是江老爺子的主院。

  江家沒有分家。

  平時大家都在外工作。

  偶爾回家後,家裡人吃飯都在主宅。

  姜安安擦乾淨手,抬眸,不避不閃看向他,道:

  「我看了我母親的信,想來她是願意被你安葬的,所以我同意。」

  「至於我是不是你女兒,到現在,一切都是推斷。」

  「驗了再說吧。」

  「對你,對我,都是負責。」

  江硯之垂眸,望著姜安安的眉眼許久,開口:

  「你是雪枝生的。」

  姜安安猛地抬眸。

  江硯之眼神轉落在棺材上,

  「她溫柔,但骨子裡倔強。」

  「……如果真的有了別人的孩子,是她迫不得已。」

  姜安安:「……」

  她第一次認真看向這個可能是她父親的男人。

  容貌甚至在秦嶼之上。

  可周身都是「生人勿進」的疏離感。

  看著,並不是這麼不計較、好說話的模樣……

  江硯之轉回目光來,默了下,又說,

  「你……姜建軍同志的衣冠冢,立在江家,你同意嗎?」

  同意,就表明她願意江老爺子認她爹爹作義子。

  「我果然還是不懂。」姜安安道。

  她稚嫩的眉宇蹙著一團茫然。

  江硯之眼睛動了一下:「……」

  姜安安:「不懂你,不懂我母親,也不懂我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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