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沒有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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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學軍拿著鐲子進屋,只有他父親坐在客廳里。

  許是進來前,他看到秦興初遠遠地等著接秦麗華,讓他觸動。

  他收回了準備上樓,直接回房間的腳。

  走過去,一言不發地在沙發一側坐下。

  章副部長掃了眼他放在茶几上的玉鐲,給他斟了一杯茶。

  父子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客廳里只有一片死寂。

  章學軍喝完茶,看了眼他父親。

  喜怒無形、不動聲色。

  一如當年,他不容分說,強勢地讓他的下屬將自己押去下鄉時一樣。

  因為那事,他始終對他慪著一口氣,除了母親身體不好時回來探望,其他時候,他連家都不想回。

  「爸,我失敗極了。」章學軍開了口。

  母親的事、麗華的事,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此時特別想念羊叫狗吠的柳樹村。

  「你知道我那幾年為什麼想紮根農村嗎?」他想說話,想把憋在胸口的東西全部倒騰出來。

  章副部長看著他。

  章學軍垂著頭自己說自己的:

  「他們認同我。」

  「在柳樹村短短几年,我得到的認同,比在這裡二十幾年得到的都多。」

  「我喜歡劉亞玲的父親。」

  「他聽我說話,會指點我跟哪些人打交道,要用什麼辦法。」

  「他會用欣賞的眼神看著我,叫我『學軍吶』。」

  「我喜歡那樣的熱情和淳樸,我覺得我每天都熱烈地活在太陽底下。」

  說到這,他才抬頭望向他父親,

  「也是那個時候,我才對你不顧我的意願,把我丟下鄉這件事和解。」

  章副部長仍舊是不動聲色的模樣。

  「爸,我始終不明白,當年您為什麼不准我入伍,反倒執意讓我下鄉?」

  章學軍問出了結在心中多年的疙瘩。

  章副部長拿過兒子手中的空杯,慢條斯理續上茶水,語氣安定:

  「疆場征戰,是我們老一輩的事。如今山河初定,百業待舉。」

  「國家處處等著建設,重心早已不在戰事上。」

  「一代人有一代人該扛的擔子、該走的路,各有使命。」

  「青年當順勢而為,擔起當下時代的責任。」

  「僅憑一腔英雄崇拜,都盲目跟風涌去從軍,那是頭腦發熱,並非明智之舉。」

  他抬眸,

  「我記得,我給你說過。」

  章學軍:「……」

  他當時一腔熱血,只想緊跟先輩們的步伐,投身軍營。

  他爸說的那些話,他根本沒聽進去。

  而當前國家的政策,確實證明,他爸說的是對的。

  「幾年前,你和劉亞玲談對象,就是因為你喜歡她父親?」章副部長問。

  章學軍震驚地看著他爸。

  判斷他是不是在講笑話。

  可他爸仍舊頂著那張不動聲色的臉,語氣平靜地又說:

  「劉支書性格外放……」

  他成不了那樣的父親。

  章副部長頓了下,

  「你有煩惱或解決不了的事,也可以跟我說。」

  章學軍:……心裡的憋悶變成了又酸澀又熱的東西。

  他一瞬覺得,他和麗華的前男友陳浩很像。

  陳浩生母早逝,繼母對他不好,他從大院時,就一副恨不得所有女孩子圍著他轉的做派。

  而他,小時候母親身體不好,父親忙,他長在爺爺奶奶家。

  上小學時被接回來,母親有自己的世界,誰也走不進去;父親常年情緒平穩,不打他、不罵他,也不怎麼管他。

  可一旦動手管,就強勢地不顧他意願。

  章學軍喜歡劉支書對他熱情而沒有城府的欣賞。


  秦興初夫婦對麗華和振華姐弟幾人愛護,讓他覺得他們身上有為人父母最稱職的模樣。

  章學軍垂眼,視線落在了茶几的玉鐲上。

  他又想起風吹過,秦麗華的髮絲拂過她側臉的模樣。

  他拿起鐲子摩挲著,道:

  「麗華說,我媽給她鐲子那天,安安也注意到了這隻鐲子。」

  「還問過,如果不同的人拿著兩隻一模一樣的鐲子,會有哪些可能。」

  「當年在柳樹村,我要是知道她是我表妹,我一定好好的把她帶回家裡來照顧。」

  說到這,他腦海中驀地浮現那年風雪中,小小的姜安安拍開他門的場景。

  額上是剛從溝里爬上來的撞傷,小臉和手上滿是凍瘡,棉鞋破洞……

  他當年只覺得可憐。

  而今,卻心驚肉跳。

  就好像她的那些傷和苦難,是他親手弄的。

  「安安跟我們家是表親的這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他問。

  章副部長對於兒子的懷疑沒有生氣,只是看了他一眼:

  「今天。」

  章學軍鬆了一口氣。

  他放下鐲子:

  「爸,不管我媽做了什麼,既然被揭出來了,就只能直面去解決。」

  更何況,無論秦家、顧家還是他了解的姜安安,都不是被動的人,肯定也會查。

  章副部長沒說話。

  章學軍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事情是怎樣的,該道歉道歉、該彌補彌補,必須做些什麼。

  「我外祖母知道我們家,為什麼以前從沒有來找過我母親?」章學軍得先知道當年的事。

  章副部長:「……」

  二十幾年前,他和余蘭枝結婚時,她的名字已經叫余綺。

  當時他還只是地方部隊的一個兵。

  結婚之初,他發覺妻子一直在找什麼,可妻子從不願多說。

  後來,漸漸地她不找了。

  卻每年都會去一趟南邊。

  他跟去一次後,才知道她是去看她的父母。

  當時,他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

  但見妻子在意家人,又想他們是血脈親情。

  便有意促他們和解。

  可在他故意讓岳母知道妻子掛念他們後。

  岳母也只是查清妻子現狀,偶然來遠遠看一看就回,並不相見。

  他當時不解,便找人做了深入調查。

  這才知道,妻子一家人和她大姐的糾葛。

  但若只是最初那點事。

  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至於沒法原諒。

  可十五年前,蘭枝她又做了件錯事……

  「我記得安安今年十四歲,幾月生日?」章副部長想到這,心裡一震,問。

  「五月份,聽說她母親當時得了去不了根的病,身體弱,安安早產了。」章學軍疑惑,

  「爸為什麼問這個。」

  章副部長久久拿著空茶杯。

  半響,起身回他的臥室,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波動,道:

  「你去休息吧,鐲子,等過段時間再給你母親。」

  章學軍聽明白了。

  他父親在說,他跟麗華之間,沒有轉圜的餘地。

  「父親,我母親和安安的生母之間到底發什麼了什麼?」章學軍不由握緊了玉鐲,

  「那些事你都知道,對嗎?」

  他們右後側另一間臥室。

  章母並沒有休息。

  人站在門後,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在聽到丈夫問出姜安安生日的話後,她面上一瞬死白。

  兒子的一句「那些事你都知道,對嗎?」

  仿佛成了壓倒她的最後一份重量。

  她手捂住嘴,緩緩滑跪在地。

  眼裡全是驚恐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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